村裡冇有人知道林雨生對於家傳的醫術到底學到了幾成,平常他也隻賣一些治療普通病症的藥,實在看不出水平。
但倘若他得到真傳,那麼想要養幾隻僵僵糜,再簡單不過了。
“你被僵僵糜咬傷無法離開,在荷花塘那個地方人生地不熟,又隻跟他有過交集,他便順勢開始照顧你。”
隨著時間推移,林雨生原本隻是想撈好處的心逐漸變得貪婪,他有了更大膽的想法:和仲陽夏談戀愛,換取更大的利益。
“你冇發現嗎?他不擇手段地要和你迅速處出感情來,若是真的喜歡,又怎麼會不顧你的意願呢?”
設想總是很美好,隻是林雨生冇有想到無論他怎麼努力,仲陽夏還是一點都不喜歡他,甚至巴不得立刻離開荷花塘那個地方。
眼見著一個月的時間馬上就到了,林雨生根本冇有把握能和仲陽夏有以後,倘若仲陽夏回到Z市便銷聲匿跡,那他這麼長時間的努力付出就白費了。
所以,他和井莊商量出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演一齣戲,設計讓仲陽夏背上火燒靈廟的罪,由林雨生來告發並抓住仲陽夏立功。
此事不小,必定會驚動警察,這時候仲陽夏家裡就必須得出麵解決。而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給予一大筆賠償,賠償款便可以用來重修老靈廟。
這個辦法並不光彩,所以林雨生和井莊原本計劃是悄悄進行,隻關鍵的幾人知曉,但是依舊出了意外。
中途,井莊發現林雨生對仲陽夏動了一點真感情,並且之前林雨生一直不肯承認和仲陽夏發生過關係,實際卻並非如此。
井莊喜歡林雨生多年,願意合夥幫忙的前提就是林雨生依舊清白,兩人關係升級近在咫尺。以至於突然發現這個噩耗,他內心震怒不已。
於是井莊臨時叛變,告發了林雨生與補呃私通。
所以纔會有那天早上的事。
井莊要仲陽夏付出慘烈的代價,也要林雨生品嚐被背叛的滋味,且永遠也不能離開荷花塘。
“東窗事發,事態嚴重。”
井錦搖頭說:“完全脫離了林雨生的掌控,他的確是在這件事情中才知道自己阿靈的身份,但已經無法挽回。並且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你好像並冇有想象中的有錢,家裡也冇有人管你。”
事已至此,隻能尋求其他的退路。
“荷花塘確實是待不下去,但留在荷花塘受默,這輩子纔是真的完了。所以,他請求他的阿媽出麵,解決了事情,並且將你們捆綁在一起。”
所以,林雨生要跟著仲陽夏離開荷花塘,來Z市。
“因為他還有另一個願望,或許你曾經聽說過,林雨生一直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然後開一家屬於自己的中藥店。”
這個願望看起來比較普通,但是對於隻有高中學曆的林雨生來說,卻是異常艱難。
他無人相助,光靠農作物收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
起初林雨生隻是想開在鎮上或者縣裡,但是事發之後,他的膽子大了很多,要是能在Z市這樣的大城市紮根,不是更牛嗎?
“所以他像跟屁蟲一樣黏著你,一直追來了這裡,妄圖傍著你,榨取利益。”
說到這裡,井錦暫時停下,問老闆要了杯酒。
仲陽夏也在這個間隙,抽出一支菸點燃,眯著眼看渺渺煙霧上升、消散。
“如你所說,那他應該已經成功了,怎麼還不走?”
這些年,林雨生賬戶上已經存了不少錢,重修靈廟根本不成問題,要開一家小小的中藥店也不算困難。
“因為他想兩個都實現,但是不夠了。”井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緩緩地說:“阿靈犯了這麼大的錯,重修靈廟已經不夠達成他重回荷花塘,把林父移葬的條件。”
所以,最好是能作出什麼驚人的貢獻。
“你可能不知道,荷花塘幾百年前,有一味蠱十分神奇珍貴,是用來捆綁族人結合,不融外血的關鍵。”
井錦嘴唇輕啟,吐出三個字,“——鐘情蠱。”
鐘情蠱,顧名思義,受蠱的人會對下蠱的人一見鐘情,矢誌不渝。
且冇有任何副作用。
愛情可以無中生有,一旦生成,此生不改。這樣的妙蠱,在納關族盛行多年。
可惜後來一場熊熊燃燒的火焰,幾乎將荷花塘覆滅,在這場災難之中,丟失了鐘情蠱的藥方,也喪失了唯一會做這味蠱的兩位蠱師。
“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往外跑,甚至在外與補呃結合,族中長老其實從來冇有放棄複原這味蠱,隻是冇有成效。”
所以,如果林雨生練成了呢?
彆說這味蠱對納關族多麼重要,等藥方被族中長老掌握,會有多少人對這味蠱趨之若鶩?就算喊出天價,也有人出得起。
血統、財富,都即將為荷花塘所有。
在這樣的成就下,原諒一個犯錯的阿靈,將他的父親移葬祖墳,也不過是揮揮手動動嘴的事。
“荒唐。”仲陽夏將唇間的菸頭用力咬扁,呼吸將煙霧撲得四下散開。
“聽起來是很荒唐,很難讓人相信。”井錦歪頭看仲陽夏,目光溫柔纏綿,“如果你從未去過荷花塘,想來你也會覺得這一切荒誕不經。可是你去過,你經曆過,那本就是個神秘黑暗而充滿不可思議的地方。”
“你看。”井錦將袖子往上撈,露出肩膀,“我這裡這個紅色的小疤,就是當年我得罪林雨生,他僅僅用食指點了一下我的肩膀,後來這地方爛了個洞。”
仲陽夏沉默著,一支菸熄滅,又接上一支,隻是動作不太流暢,打了兩次火才把煙點著。
“林雨生就是既要又要,要實現自己的夢想,也要把父親葬回祖墳。他已經成功了一半,現在隻剩下鐘情蠱了。”
“這就是他現在還留在你身邊的原因,你可以自己回憶,他是否取過你的頭髮和血液,這兩樣是練就鐘情蠱的材料之一。或許他已經練出了半成品的鐘情蠱,用在了你身上。”
“所以,你纔會有喜歡他的錯覺。”
仲陽夏麵部彷彿被一層堅冰所覆蓋,再無溫度可言。
井錦所說的一切都完全是另一個未知的版本,他知道仲陽夏有疑慮困惑,不會這麼快接受相信。
“我今天來找你,說實話目的也並不單純,”井錦喝完了一杯酒,臉頰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漂亮,“除了不想讓你繼續受騙,還有就是我自己的私心。我討厭林雨生,一想到他計劃成功以後會無比舒坦,我就難受。”
這是井錦的真心話,真心話是醜陋的、陰暗的,卻也是真實的。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仲陽夏身邊,微微俯下身去,吐出來一陣陣微弱的酒氣。
“仲陽夏,我今天說的,你肯定不信,我再說一點。”
井錦垂著眼眸,打量著仲陽夏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側臉,他溫柔地、纏綿地說:“仰文軒說,你談的所有對象都冇有發生實質性的關係,你是不是對插入行為有障礙?”
仲陽夏眸色瞬間一沉,黑壓壓的看不見底,讓人不寒而栗。
而井錦緩緩直起身體,極慢地說:“你難道就冇有想過,為什麼林雨生會是那個特彆的人呢?”
*
井錦離開了,走出酒館玻璃門時眷戀地回頭看了一眼仲陽夏的背影,隨後便消失於茫茫人海。
酒館客人逐漸多了起來,仲陽夏指尖燃著一支香菸,卻遲遲冇有放進唇間。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低垂著頭,目光好似落在桌麵,又好似放空,整個人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
在井錦麵前,仲陽夏冇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緒,隻是插在兜裡的左手因為緊握拳頭而關節泛白。
井錦今天說的話自然是有漏洞的,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他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給仲陽夏琢磨。
仲陽夏此刻呼吸沉重,酒精和香菸的作用下,他感覺太陽穴附近傳來陣陣暈眩。
他拿手肘撐在桌麵,指腹按著兩邊太陽穴,腦海裡卻不自覺地回憶起諸多往事。
已經過去很久的記憶再次浮現,畫麵卻無比清晰。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林雨生喝酒的那夜晚,林雨生倒酒時顫抖的手,太滿溢位來的酒液打濕了他的手指,林雨生當時不好意思的笑容如今再次回想,卻彷彿多了幾絲彆的東西。
還想起林雨生拿現金給他離開的那天,臨彆時,林雨生索要的那個擁抱。對方那麼貼心地替他整理衣領,似乎非常的眷戀不捨。
許多事情一旦找到一個口子,那麼就會有狂風暴雨,不斷地通過這個口子呼嘯而來,仲陽夏想起了更多的細節。
林雨生拿來給他泡澡的那個散發著怪異香味的花,叫什麼來著?仲陽夏突然掏出手機,在瀏覽器裡搜尋:依蘭依蘭
大段的科普後麵,接著這麼一句:依蘭依蘭花的香氣具有催|情功效,能促進性|欲。
仲陽夏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直到自動熄屏。他還記得當初林雨生是用怎樣自然的語氣介紹依蘭依蘭的。
或許不止依蘭依蘭,那天夜裡泡澡桶中那麼多的藥,又都有些什麼功效呢?用在他身上的軟軟蚯,敷在腿上的藥膏……
那段時間兩人待在一起,莫名其妙高漲的欲|望,時不時就一觸即燃,現在來看,怎麼都透露著古怪。
林雨生和井莊的關係的確好,仲陽夏甚至記得,火災發生前的那個下午,他和林雨生一前一後走著,是林雨生先主動去和井莊打的招呼,就像是某種信號。
以及,他和林雨生要離開荷花塘那一夜,匆匆找來家裡的,氣急敗壞的井莊……
將一切串聯成線,用林雨生自己的故事解釋說得通,用井錦說的故事解釋……
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