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紅腫著的眼睛今天一直眼皮狂跳,他悄悄調查溫文事件已經好幾天,但一點收穫都冇有。
隻是在當下,這件事已經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他一邊開著車,一邊猶豫著該怎樣和仲陽夏開口,思緒亂七八糟,在路上兩次差點發生車禍。
好不容易安全抵達,剛打開家門,撲麵而來的濃烈煙味像是一張網把他罩了個正著。
“仲陽夏?”林雨生一邊換鞋,嘴裡小聲嘀咕著“怎麼不開燈?”,順手給燈拍開了。
光亮瞬間驅散黑暗,仲陽夏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靠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怎麼了?”林雨生換好鞋直起了腰,隻看一眼就發現了仲陽夏的不對勁。
他的嘴角緊抿著,形成一道冷酷的線條,坐在那兒好似一座冰山,渾身散發著冷氣。
冇有得到仲陽夏的迴應,林雨生慢慢走過去,心裡猜想著應該是因為工作上的事,仲陽夏很心煩。
於是他轉了個彎,去給仲陽夏倒來一杯溫水,視線掃過滿地的菸頭,聲音很輕,“怎麼抽那麼多煙?喝點溫水潤潤嗓子。”
仲陽夏從林雨生進門就一直盯著他,這時候才把視線緩緩地下移,落到透明的玻璃杯上。
冇有伸手去接,而是靜了片刻,仲陽夏突然開口:“這杯水裡,有冇有春藥?”
林雨生的雙眼瞬間瞪大,手中的水杯險些滑落。水在杯中劇烈晃動,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上,可他卻渾然不覺。
身體開始細微地發抖,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林雨生問:“什,什麼意思?”
仲陽夏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這訝異迅速消散,化作一抹瞭然的神情,“你果然給我下過藥。”
林雨生臉頰在一瞬間漲得通紅,他抬起空閒的那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著,試圖通過手勢來增強自己解釋的可信度,“我,你說什麼呢?我冇有啊!”
他特彆緊張,話語像連珠炮一樣急切地蹦出,卻又顯得語無倫次,“你怎麼突然這麼說,我不明白啊,什麼,我……”
仲陽夏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從林雨生手裡接過那杯因為顫抖濺出不少的水,不過他冇喝,隻是放到一旁,用下巴示意林雨生坐到一旁的單人沙發上。
步伐僵硬地走過去坐下,林雨生的一雙手緊緊地抓在一起,捏得麵板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林雨生。”仲陽夏並冇有看他,而是把視線落在不知名的角落,聲音也算平穩,“以前我總覺得你很簡單,就像現在一樣,根本不會偽裝。但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你簡單的樣子也是裝出來的。”
“仲陽夏你到底怎麼了?”林雨生有些坐不住,渾身像是火燒,“是發生什麼了嗎?”
仲陽夏終於轉過頭看他,目光像是被一層厚重的陰霾所籠罩,再也透不出一絲溫情,“井錦來找過我。”
燈光明亮地籠罩著客廳,四周安靜極了,窗外一絲風聲都冇有,夜色黑得像奪命的漩渦。
林雨生隻覺心頭彷彿有一塊巨石轟然砸下,那沉重的一擊讓他瞬間呼吸困難。井錦,又是井錦,如同噩夢一般,怎麼都逃不脫。
他的心跳開始變得不規律,“砰砰”的聲音在耳邊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帶著慌亂,發聲也變得乾澀,“井錦來找你……做什麼?”
絕不會是什麼好事,井錦這個名字對於林雨生而言,就代表著黴運,隻要一出現,必定要讓他糟心。
而仲陽夏眼皮半垂,黑色的瞳孔緊緊鎖著林雨生,一刻也不曾偏離,“你從一開始靠近我,是帶著什麼目的?”
“目的?”林雨生立刻蹦了起來,“什麼目的!我……我能有什麼目的?”
仲陽夏也站了起來,“嗬,你演技不錯,既然你不承認,那就由我來說。”
“這世界哪有什麼一見鐘情,有的不過是唯利是圖。你重複了千萬次的愛意,都不過是為了將你父親移葬祖墳的手段。”
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林雨生雙眼圓睜,目光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的頭皮繃得緊緊的,像是要裂開,“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
仲陽夏冷笑一聲,朝著林雨生的方向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過去,語速也變得慢而重,“我還知道,你在我身上打著怎樣的算盤,和井莊怎樣陷害我,又怎樣權衡利弊,死皮賴臉跟著我來Z市。”
“你到底在說什麼!”林雨生急促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泛起大顆大顆的汗珠,他慌亂地試圖打斷仲陽夏,“井錦都和你說了什麼?!他胡扯!胡扯!根本不是……根本冇有!”
“冇有?”仲陽夏眼神淩厲得像把利劍,直直地刺向林雨生,“冇有陷害我,冇有算計我,冇有對我下藥,冇有拿我練你夢寐以求的,鐘情蠱?”
鐘情蠱三個字,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直地劈在林雨生的頭頂,他短促地吸進去一口氣,好半天呼不出來。
而他的樣子被仲陽夏儘收眼底,此時,兩人之間僅僅一步之隔。
“林雨生,究竟是我高看了自己,還是低估了你?”
“我冇有……我真的!仲陽夏,我冇有,什麼算計,我和井莊怎麼會算計你?鐘情蠱,我冇有……”林雨生說話時聲音顫抖,語速極快,但嘴裡說出來的話語卻毫無邏輯,透著無儘的慌張。
“你是不是一直想把你父親移葬祖墳?”仲陽夏聲音好冷,冰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回答。”
“……是。”林雨生立刻想要解釋,仲陽夏卻不給他機會。
“你是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房子,開自己的中藥店?”
“……是。”
“你,是不是一直想練鐘情蠱?”
“這個我冇有!”
仲陽夏突然向前一步,逼得林雨生向後仰,一屁股重重地栽回沙發上,兩人的視線立刻拉開距離。
仲陽夏高高在上,林雨生隻能抬頭仰望。
“我再問你一個簡單的,我和你的第一次,你是不是在酒裡下了藥?”
林雨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不停地滑落,他卻抬不起手去擦。
他被仲陽夏的視線定住了、穿透了。
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靜止住,隻有那令人煎熬的時間在緩緩流淌,慢得讓人幾乎要窒息。
這個過程或許隻是幾分鐘。
林雨生一開始還能抬著頭接住仲陽夏的視線。
再後來,他慢慢地、慢慢地,將自己的視線一寸一寸從仲陽夏眼睛往下落,無儘地落,最後落在了地板上。
“是。”
林雨生承認了。
仲陽夏臉色平靜如水,冇有泛起一絲波瀾,彷彿早就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甚至從喉間溢位來一聲短促的笑。
這一聲像是刀子紮中林雨生的心臟,他慌亂地抬起頭,“仲陽夏……”
“僵僵糜、依蘭依蘭、藥桶裡各種藥、荷花塘那個永遠好聞的房間……”仲陽夏難得地停頓片刻,閉了下眼睛,聲音也變得輕了些許,“都是你?”
“……是。”
林雨生麵色蒼白,如同一張毫無生氣的白紙,冇有一絲血色,他已經冇了思考的能力。
“也是你,”仲陽夏的聲音在林雨生承認之後,終於輕微地顫抖起來,“和井莊設計火燒靈廟,想把我推出去立功,後來一計不成,隻得跟著我來Z市,想要從我身上拿到足夠的錢,又從我身上練出鐘情蠱。”
“我冇有!”林雨生彷彿墜入了無儘的深淵,被絕望的巨石重重地壓著,“這些我真的冇有……”
“你還不承認!你還不承認!”仲陽夏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好似猛獸的怒吼撲麵而來,把林雨生吼得驀地抖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林雨生的衣領,緊緊攥在手裡,“井莊已經承認了,你爺爺也承認了,人證俱在,你還在狡辯!你還在騙我!”
林雨生直著腰,被領口勒得呼吸不暢,他如此近的看著仲陽夏那張憤怒的臉,卻突然感到一陣迷茫,“你,說什麼?”
仲陽夏將他用力一甩,側砸在沙發上。
“我已經查過了。”仲陽夏冷哼一聲,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的笑,“你做的那些事,他們都認了。”
林雨生瞳孔急劇收縮,目光中滿是慌亂與無助,“怎麼可能?!怎麼……”
他太想解釋了,可是他根本解釋不清楚,大腦已亂成漿糊,撈不出一點頭緒。
“仲陽夏,仲陽夏……”林雨生顫抖著呼喚仲陽夏的名字,強迫自己儘快冷靜一點,“你聽我說,你聽我說……”
“我是對你下過藥,我太喜歡你,我太急於求成了,那時候我冇有時間……我想著愛總是可以做出來的,我阿媽就是這樣跟我說的!”
林雨生的眼淚遲來地開始聚集,墜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是我冇有做那些事,我是想讓我阿爸葬到祖墳,可是我冇有想要從你身上去實現。
我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和中藥店,可是後來我隻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至於鐘情蠱,我隻聽說過這個東西,我根本不會,又從何練起?”
仲陽夏不說話,林雨生一邊抖著手抹眼淚一邊繼續解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井莊和我爺爺他們為什麼汙衊我,可是,我冇做過,我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