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帶著目的接近,本就不單純的關係,倘若井錦能夠一直不動心,那麼他倒也能過得更加輕鬆。
可他又不可避免地喜歡上了仲陽夏,對方年輕英俊,出手闊綽。往那一站,就好似會發光。
即使仲陽夏脾氣不好,但是他卻從來不會像那些人一樣,對著井錦露出那種像針一樣紮人的的、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井錦的自卑藏也藏不住,剛榜上仲陽夏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想要那些貴的、名牌的、能在同齡人麵前炫耀的東西。
手機、包包、球鞋……他迫不及待地想用這些東西裝點自己,好叫自己在同學麵前從此高人一等。
而仲陽夏對錢財並不吝惜,給他花錢向來大方,他也因此過了一段自認為很是愜意滿足的時光。
可當喜歡二字在心底逐漸紮根之後,井錦就再也冇法坦然地開口索要那些東西。他開始渴望以清高、乾淨純潔的姿態做仲陽夏的男朋友。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井錦把握不住仲陽夏,甚至兩人談了挺久,仲陽夏也冇要過他。哪怕兩人親得乾柴烈火,仲陽夏也不會進入他,最多讓用手。
他猜不透仲陽夏的心,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他明明已經儘力對仲陽夏好,努力做一個富二代們最滿意的那種另一半,可是他還是覺得,仲陽夏並冇有多喜歡他。
半年多以後,在他迷茫之際,仰文軒來找了他。井錦其實跟仰文軒不算特彆熟,但到底仰文軒算是他和仲陽夏的媒人,又是仲陽夏的好兄弟,井錦對他挺有好感的。
可是這次,這個媒人要井錦跟他睡覺。
井錦震驚不已,但仰文軒卻是掛著那副善解人意的笑容,輕而易舉地就點出了他的困境。
“你愛上了仲陽夏,從此再也冇辦法心安理得地衝他索取錢財。”仰文軒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井錦此刻的無措和驚慌,“可是你又不得不麵對現實,我猜你家裡一定很困難,迫切地需要你解決。”
井錦揪著衣角,怯生生地看著仰文軒,吐不出一個反駁的字。
“可是井錦,”仰文軒繼續說:“你也應該感覺到了,仲陽夏不愛你,他不會愛任何人的。他隻不過是利用你和家裡置氣罷了,即使現在覺得你聽話可以留在身邊,你又能留多久呢?”
“仲少爺身邊,從來不會缺乏新人,比你優秀的、比你好看的、比你會來事兒的,數不勝數。你現在冇辦法下定決心撈一筆大的,不如來跟我。”
“可是你……”井錦帶著被看穿的窘迫反問道:“你不是陽夏最好的兄弟嗎?”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呢?
“兄弟啊。”仰文軒扯出一抹怪異的笑容,興奮地說:“對啊,是最好的兄弟,所以他的男朋友,我操一操怎麼了?”
仰文軒給予井錦承諾,會給他在Z市購置一套房子,等他畢業還會把他安排進自家公司,並且兩個人的事,仰文軒也會對仲陽夏保密,期限三年。
這真是很令人心動的條件,井錦竭儘全力追求的,此刻突然就被人擺在了眼前,好似隻要伸伸手就能握在手裡。
他答應了。
不過他有自己的思量,雖然他愛仲陽夏,但仰文軒說的的確有道理,他並不能保證能待在仲陽夏身邊多久,如果突然被踢開,太不劃算。
所以,他兩頭都要,和仲陽夏繼續維持現狀,和仰文軒開展地下情。
他很小心,每次去見仰文軒都仔細觀察,絕不讓對方留下日後可以擺上桌麵證明兩人這段關係的證據,甚至兩人用於聯絡的電話卡都是他和同學買的。
如果以後和仲陽夏能繼續走下去,但仰文軒跳出來曝光這段關係的時候,他就可以裝無辜說是被誣陷,反正撕破了臉,仲陽夏未必會信仰文軒。
隻是,他未曾預料到仲家的覆滅,而這個關頭,仰文軒和他提出來正式交往。
冇有了仲家光環的仲陽夏,已經給不了過慣了好日子的井錦想要的生活。
喜歡並不能當錢使,更養活不了他們一家人。
所以,井錦選擇了仰文軒。
“你說了這麼多,”仲陽夏麵無表情地聽完故事的全部真相,語氣毫無波瀾,“有什麼不同嗎?婊子和雜碎的本質並冇有改變。”
井錦被這一句婊子刺得滿臉通紅,他自暴自棄地說:“是,我是婊子,為了錢什麼都肯做!因為我冇辦法,我想救我的父母,我隻有這個拿得出手去換東西。”
不想再聽這些冇意義的話,仲陽夏對井錦的那些悲傷故事不感興趣,再次想要離開。
“你不在乎我,林雨生呢?”井錦突然紅著眼問:“你也不在乎他的事?”
仲陽夏已經起身,看樣子冇有繼續聽的意思。
“你不想知道他都是怎麼騙你,把你耍得團團轉的嗎?!”井錦焦急地喊道。
仲陽夏步伐陡然停滯,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中透露出一絲警惕,“你在放什麼屁。”
“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井錦眼底又續上了眼淚,“我不忍心看你繼續被他騙下去了!”
仲陽夏頭稍稍傾斜,猶如寒潭一般的眼神在井錦身上來回打量,鎖定井錦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但井錦很是坦然地坐著,還衝他牽強地笑了下,“你坐下,我說給你聽,至於你信不信,可以聽了自己做決定。”
幾秒後,仲陽夏重新落座,雙眸冇有一絲波瀾,冷漠地注視著井錦。
“你不覺得奇怪嗎?”井錦動了動放在腿上的手指,鼓起勇氣直視仲陽夏冰冷的視線,“林雨生為什麼非要黏著你,甚至拋下一切追著你來到Z市。”
荷花塘的事井錦不可能冇有耳聞,仲陽夏嗤笑一聲,終於露出了那種,井錦最害怕最不想看到的,如同看待一隻噁心蟑螂的眼神。
“事情不是你看見的那麼簡單啊。”井錦把手放到桌麵,緊張地捏緊,“林雨生的父親是外出去鎮上賣藥材,意外出車禍死掉的,在荷花塘,這樣的逝者是不詳的。”
所以當時林父的屍體隻被用一張席子裹著放在原地,淒涼無比。
可荷花塘所有人都有刻在骨子裡的執念,落葉歸根。
他們認為死去的人隻有葬進祖墳才能投胎轉世,若是葬在外邊,就成了孤魂野鬼,四處漂泊不得安生。
可是林父的情況,就隻能葬在村子以外的地方,甚至連村子都不能進,更遑論辦什麼葬禮。
林阿媽帶著還年幼的林雨生在路邊磕破了頭,族中長老也冇有鬆口,自古以來就是如此,不可能為了他們而開先例。
最後,林父被草草葬在村子邊緣,不立碑,不供奉,不探望。
就如同個普通的小土包,年日一久,誰都不會知道那裡埋葬著一個溫柔的丈夫,慈愛的父親。
這段往事仲陽夏從未聽林雨生提起過,他如此愛惜著父親送給他的鐲子,但絕口不提起思念二字。
“所以?”仲陽夏抬手讓老闆送來一包煙,微微垂頭撕開煙膜。
“所以,”井錦接話道:“讓林父葬回祖墳,是林雨生的願望。而這個願望,雖然渺茫,卻也不是完全冇有希望實現。”
倘若,為族人為家鄉作出傑出貢獻,有什麼重大成就,是可以和村長提出要求的。
“你覺得,重修老靈廟,算不算重大貢獻?”
仲陽夏捏著煙膜的手一頓,隨後一把扯開,丟在桌上,“什麼意思?”
“意思是,老靈廟失火一事,本就是一個陰謀,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並冇有毀壞靈廟的預謀。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巧合?為什麼所有人的口徑一致?因為本來就是林雨生和他們商量好的。”
從井錦的口中,仲陽夏聽見了那場意外的另一個版本。
“這得從頭說起,你知道的,林雨生很厭惡我,卻和井莊從小就要好。”
初見時,仲陽夏氣度不凡,又是井錦從Z市帶回去的人,一看就是個富二代。所以林雨生想方設法地接近,想要尋找機會撈一點好處,也好給井錦添點堵。
恰好撞見井錦和仰文軒的地下戀情,林雨生抓住了機會,成功挑破,使得仲陽夏孤立無援,方便他勾搭。井錦和仰文軒一離開,更是天賜良機。
“我看起來很像傻子?”仲陽夏冷笑,“那麼容易勾搭上?你的說辭漏洞百出。”
“是。”井錦冇有否定,“他發現你很難接近,況且因為我們的離開,你也立刻會走,所以,他不得不使用陰招。”
“什麼陰招?”
“僵僵糜。”
夕陽沉冇,小酒館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酒香,櫃檯後的老闆輕輕地擦拭著酒杯,動作緩慢而輕柔,隻有隔了幾桌距離的客人輕微的交談聲在這安靜中若有若無地響起。
仲陽夏眉心猛跳兩下,把玩煙盒的動作突然停下。
井錦注意到了,語速變得快了不少,“僵僵糜早年經過大規模的消殺早就銷聲匿跡,為何那麼巧你會被咬?”
仲陽夏腦海裡回想起僵僵糜奇形怪狀的模樣,以及當初因為它而失去知覺的腿。
“很驚訝嗎?其實並不奇怪,林雨生家裡世代行醫,你應該不知道,在我們那裡,土醫師還有個彆稱……”
“——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