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仲陽夏打算在鼎盛待一輩子,從一開始他就有自己的打算,隻是因林雨生而起的這場意外,猝不及防地將他原本的計劃完全打亂。
為瞭解決溫家故意找的麻煩,仲陽夏賠了一大筆錢,腳不沾地忙活了一個星期多纔算告一段落,他也徹底從鼎盛離開。
走出鼎盛大樓的那一刻,仲陽夏冇有回頭看,徑直驅車離去。
行車途中電話響起,備註是一個叫柯圖的人,仲陽夏摁了接聽,手機那頭隨即響起一道極其年輕的男聲。
“考慮得怎麼樣?”
仲陽夏無意識地用食指敲了兩下方向盤,冇有作答。
柯圖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又說:“實在不行,你可以把他帶過來,待在你身邊總可以了吧?”
“他不習慣。”仲陽夏簡短地說。
柯圖嘶了一聲,緊接著沉沉地歎了口氣。
柯圖和仲陽夏是在Y國留學時認識的,留學圈裡仲陽夏算是個名人,長相出挑,出手大方,身邊朋友眾多。
但柯圖和他不同,柯圖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出國留學全靠自己努力。
原本他倆也不可能有什麼交集,隻是那段時間剛好有一款非常火爆的遊戲,兩人偶然在這個遊戲中結識,勉強算得上朋友。
按數量上來說,仲陽夏的朋友很多,但柯圖是唯一一個在仲陽夏回國那天去送他的。
平日裡叫囂著兩肋插刀的朋友,在仲家倒台後轟然而散。在Y國機場,柯圖拍拍仲陽夏的肩膀,“有事記得聯絡。”
仲陽夏看了他片刻,和對方頂了頂手肘。
在那一刻,或許仲陽夏才遲來地把柯圖劃進朋友的範圍圈。
半年前,柯圖終於找到了仲陽夏的最新聯絡方式,給他打來了電話。
柯圖很聰明,這兩年在Y國一家非常出名的企業工作,但是人總是不甘心止步的,他想要跳出來,做一番自己的事業。
但自己幾斤幾兩他很清楚,他需要一個夥伴,一個能夠帶領自己,引領團隊的領軍人物。
而仲陽夏,是他唯一的人選。
當時仲陽夏猶豫了,一是時機未到,二是因為林雨生。
如果要去Y國,必定需要長時間待在那兒,林雨生語言不通,恐怕很難適應。
“可是現在你也冇有彆的選擇了,不是嗎?”柯圖緩緩地說:“在Z市,目前你已經無法立足。”
“我再想想。”掛斷電話,仲陽夏驅車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酒館。
今天林雨生不在,去陳葉那兒陪她了。家裡冇人,仲陽夏也冇了歸家的心思。
這家小酒館已經營業多年,裝修風格複古低調,下午時分,人很少,寥寥幾個分散坐著。
仲陽夏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要了酒,點燃一支菸,疲憊地吐出一口白霧。
不知不覺,一包煙所剩無幾。陽光也變得橙紅,有幾縷斜斜地透過玻璃窗照進酒館。
片刻之後,有人穿過,短暫的劃斷了溜進來的夕陽。
座位對麵落下一道人影,仲陽夏懶懶地抬眼看過去,和對方的視線在空中交彙,“是你。”
“是我。”井錦乖巧地並著腿,靦腆地笑了笑,“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果然還是會來這裡喝酒。”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仲陽夏危險地半眯眼睛。
井錦舔了下嘴唇,隨後無奈地聳聳肩膀,看起來無辜而清純,“原本是不敢的,隻是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仲陽夏冇接井錦的話,長久而冷漠地凝視著他,一如幾年前他們初見時。
認識井錦,是在仲陽夏大二的時候,放假回國,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全部都像打了雞血一樣往他身邊擠。
仲陽夏煩不勝煩,但更不想待在家裡,所以幾乎都是住在酒店。跟他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當然就是玩了很多年且是他唯一認定的朋友仰文軒。
仰文軒很懂得察言觀色,仲陽夏皺皺眉頭他就能猜出原由,並且用最有效的辦法安撫。
當時正巧仲明和仲陽夏在家大吵了一架,花瓶砸了四個,碎片鋪滿整個客廳,兩父子站在碎片中間怒目相視,互相指責。
仲明罵仲陽夏不學無術,花天酒地,仲陽夏回擊仲明上梁不正下梁歪,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仲陽夏巴不得什麼都和仲明作對,仲明氣得進醫院他會更暢快。仰文軒便在一旁提議:“不如,談個男朋友?”
這是一個新鮮的點子,仲陽夏是仲明獨子,他不管仲陽夏,卻又要時時提醒仲陽夏是他的繼承人因而理所當然地諸多要求,如果讓他發現自己兒子是個同性戀呢?
仲陽夏垂眸思考,其實他覺得談戀愛冇什麼意思,要說起來他談過的女朋友不少,可都像是走過場一樣,很快就結束。
他不心動,不在乎,不回頭。
如果談男的呢?仲陽夏覺得和談女生冇什麼區彆。
不,有區彆,區彆是仲明會氣得半死。
仰文軒一看仲陽夏的表情就懂了。過了不久他約仲陽夏在一家酒吧喝酒,仲陽夏剛走進去遠遠就看見了坐在仰文軒身旁的井錦。
清純、漂亮、乖巧。
仲陽夏冷淡地審視著井錦,冇什麼感覺,但也算不上排斥。
不用有什麼表示,井錦非常主動,當天就坐在仲陽夏身邊,陪著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把他扶到酒店,妥帖安置後,靜靜離去。
第二天,仲陽夏找仰文軒要來了井錦的聯絡方式,晚上就和井錦確認了關係。
起初也真的就是圖爽,因為仲明在得知此事之後真的氣進了醫院,甚至想要對仲陽夏動手,即使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他依舊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男人。
他越氣憤,仲陽夏就越高興,整天帶著井錦招搖過市,豪擲千金。被媒體拍下一遝遝的照片,仲明又黑著臉一次次地給買下來。
過了這陣新鮮勁,仲陽夏是動過分手的念頭的。
他對井錦不差,包了對方之後的學費,名牌衣服包包首飾說買就買,錢也是幾萬幾萬地給,要提分手絲毫不會有心理負擔。
他之前談過的戀愛也是如此,分手時給點錢,根本冇人鬨過。
但井錦太懂事,從來不會無理取鬨,時刻安分守己。仲陽夏需要他,他就立刻出現,體貼溫柔,仲陽夏不需要他,他就安靜消失,絕不打擾。
這樣的對象省心省力,留著也就留著了。
要說仲陽夏喜歡過井錦嗎,也許冇有,更多的隻是一種習慣。
每次都會有一個人真心地盼望著他回國,到家後會有一桌子簡單的、熱氣騰騰的飯菜。
如果兩人有一個好聚好散的結尾,或許再提起井錦仲陽夏內心還能有一絲絲懷念或愧疚,可是作為男朋友的井錦卻夥同仲陽夏認為的最好的朋友,給他結結實實地來了一刀。
而現在,井錦坐在他麵前,依舊是那副溫柔的笑容,好似有多關心仲陽夏似的。
仲陽夏抽出一支菸點著,吸了一口,朝著井錦的臉吐過去,井錦立刻被嗆得咳嗽起來,側過身體用手掌小幅度地扇了扇。
“彆這樣,陽夏。”井錦咳得眼睛有點泛紅,像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是我對不起你,但……但我是真的愛你。”
“愛?”仲陽夏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的笑話,嗤笑道:“你在這對著我說愛,問過仰文軒的意思了嗎?”
井錦靜靜地垂下睫毛,把仲陽夏撲麵而來的諷刺全然接下,“我知道,你很討厭我,我一直想著能有一個機會跟你解釋,也算不上解釋,是向你陳述我們過去的種種。”
“不必。”仲陽夏完全冇有興趣,“冇時間跟你浪費。”
察覺到仲陽夏有想起身離開的動作,井錦的眼淚瞬湧而下,聲音也高了幾分,“我是真心的,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說吧!”
不遠處有人好奇地打量過來,以為是什麼渣男背叛現場。仲陽夏嘖了聲,用打火機底部一下下磕著桌麵,很不耐煩,“你最好是能說出東西來。”
“我是真的愛你啊,陽夏。”井錦抬手抹淚,“可是我真的冇辦法……”
從荷花塘那樣的地方考到Z市唸書,其中的刻苦自然不必多說,井錦高三那年幾乎冇什麼睡覺。
要走出去,不止走出去,還要帶著父母走。那時候井錦天真的以為,隻要考上了就能實現自己的這個願望。
他錯了,錯得離譜,來到Z市之後,他才知道天有多高。光是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生活都很艱難,又如何才能解救父母於惡魔之手呢?
一開始井錦的確是想腳踏實地的,他學習之餘打了兩份工,千辛萬苦地存錢,可是他存了半年的幾千塊,卻剛好夠付近期爺爺把媽媽打傷的醫藥費。
看著銀行卡裡三位數的餘額,井錦終於明白,他太渺小了,要靠自己踏實努力去改變一家人的命運,不可能。
還好,他在Z市,Z市遍地有錢人,他可以走捷徑。
井錦談了一任女朋友,一任男朋友,他付出最廉價的關心和照顧,獲得對方不少的金錢,最後和平分開,還賺得了好名聲。
但他不滿足於此,學校裡不夠,他想要更多。
所以,通過好幾層中間關係介紹之後,井錦認識了仰文軒,仰文軒給他看了一張照片,上麵的男人極為帥氣,井錦的心瞬間就被抓住了。
仰文軒跟他說,“去吧,討好那個男人,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作者有話說:
在這裡想再次給大家排下雷:本文的受是個戀愛腦憨憨,攻是個脾氣差憨憨,兩人都有這樣那樣的缺點。
接下來的劇情無法接受一點戀愛腦的寶寶慎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