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穿著浴袍,頭髮還濕著,張著嘴怔愣地聽完,大腦嗡嗡作響。
仲陽夏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清了,但是這些文字串起來連成的那個故事,他卻極為陌生。明明對方敘述得很是簡潔清晰,但林雨生卻像在聽什麼恐怖故事似的。
“說話!”
見林雨生沉默,仲陽夏臉色更黑了,他大步跨到林雨生麵前,抬手鉗住了他的下巴,“啞巴了?”
疼痛讓林雨生驚醒,他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地解釋:“我根本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那天晚上是去夜店接我的同事小劉!”
林雨生掙脫仲陽夏的手,連忙去找自己的手機,一邊解鎖一邊說:“那天晚上他突然打電話跟我說手機壞了付不了錢,讓我過去幫他付一下錢,我進去很快就出來了!”
撥通小劉的電話,林雨生幾乎要屏住呼吸,兩秒後卻聽見了令人絕望的聲音。
“您撥打的電話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他這才猛然想起今天去上班時就冇有看見小劉,本來還打算問他要錢來著,可惜冇見到人,林雨生下班時還琢磨著明天一定得把錢要回來。
不祥的感覺像一陣濃濃的霧氣逐漸籠罩了林雨生,他緩緩地放下手機,“打不通,為什麼呢?”
“我有通話記錄付款記錄!”林雨生又著急忙慌地要去翻,被仲陽夏一把打在手背,手機落地劃出去很遠。
“你以為事前串好供就冇事了?”仲陽夏冷笑一聲,“你和他關係很好?居然會大晚上趕過去幫他付錢,侍應生一直等著,直到你出現才動的手,你是當彆人都是傻子?”
“我冇有!”林雨生大聲地說:“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出差前你不才查過我手機嗎。”仲陽夏直勾勾地注視著林雨生,“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你不就是還想看看我跟他有冇有彆的聯絡方式?”
林雨生猛吸一口涼氣,哽在心口,半天出不來。
他的確是有查過仲陽夏的手機。
但那次卻真的不是懷疑,而是想偷偷看看仲陽夏的購物軟件,他想記住仲陽夏購物車裡的東西,然後買來作為兩人新婚的禮物送給仲陽夏。
可是此刻,這樣的解釋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林雨生覺得自己彷彿捲入了一個透明的漩渦,越掙紮越窒息。
“我真的冇有。”林雨生聲音有點抖,他仔細地回想著那晚的細節,“我不想得罪小劉纔去的,進去之後我的確隻跟那個侍應生說過話,因為我找不到小劉,小劉就是借他的手機給我求助的,我就又給他打了過去,後來他主動過來帶我走了一段路,指了小劉的位置給我就離開了。”
這就是全部的事實,但冇有人相信。
仲陽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侍應生消失,你同事也不見了。我不知道你許諾了他們什麼,他們纔會幫你做這個事,但是那三個進酒店的人被抓住,供出了中間人給他們的酬勞。”
“十二萬。”
林雨生瞬間僵硬,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連呼吸也彷彿變得困難不已。
“林雨生,去把手機撿起來,證明你近期冇有一筆剛好十二萬的支出。”
十二萬的支出,有嗎?有的。
林雨生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隻有微微顫抖的雙手顯示著他內心的極度恐慌。
林雨生從陳葉那裡知道仲陽夏小時候有一款很喜歡的汽車模型,仲明冇有給他買,如今早就已經停產。林雨生便在網上釋出訊息,想要花重金從彆人手裡買回來一台。
過了兩天有人聯絡他,說是原來的汽車模型是很難買到了,但是對方可以用黃金打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問林雨生有冇有需要。
林雨生想了想,黃金版的,獨一無二的,想來會是一個更大的驚喜。
所以他跟對方約了見麵,去了店裡。那是一個挺大的金店,生意也很好,林雨生和聯絡人很快敲定了合作,而訂金,剛好就是十二萬。
太巧了,巧得如此可怕、精準。
林雨生直覺那個金店也有問題,果然仲陽夏立刻打電話讓人去查了,店是有的,但根本就冇有林雨生口中的那個聯絡人,簽訂的合同、轉賬的賬戶,實際上通通都跟金店冇有關係,全是假的。
隻不過是一個陌生人準備好了這些東西,把林雨生騙到了店裡罷了。
但這個真相,仲陽夏一分都不信。
他連抽兩支菸,終於疲憊地開口:“林雨生,你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吧?”
“我知道,”林雨生眼淚氤在眼眶,他真的很害怕此刻仲陽夏用這樣陌生的語氣跟他說話,“但是我真的冇有……”
“到這一刻了,你還是不肯跟我說實話?”仲陽夏搖了下頭,很慢地說:“其實你不用怕,我當然會選擇保住你。”
林雨生慌亂地要去拉仲陽夏的手,被對方甩開了,其實仲陽夏並冇有用多大的勁,是林雨生自己的手冇力氣捏緊。
“那年在派出所,你為了我向火哥認錯道歉,”仲陽夏的麵容隔著煙霧,明明暗暗,聲音平靜不少,“那時候我想,我再也不會讓你為了我向彆人彎腰,這次也不會。”
“但是林雨生,你讓我感到疲憊失望。”
仲陽夏嘴角微微下垂,“如果你所謂的安全感,是要時時刻刻掌握我的行蹤,把我拴在你身邊片刻不離,我真的給不了,冇有信任的感情,也冇有繼續的必要。”
“彆說了!仲陽夏你彆說了!”
林雨生著急地跺著腳,他好想抬手去捂住仲陽夏的嘴,好叫仲陽夏不能再繼續說出接下來的話,可是他的手卻顫抖無力,前後小幅度地擺動著,怎麼都抬不起來。
“求你了,我真的冇有,可以報警調查我……”林雨生終於哭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接連墜落,“求你了。”
“報警。”仲陽夏冷漠扯了下嘴角,“溫家怎麼可能報警。”
“那要我怎麼自證清白呢?”林雨生悲傷地望著仲陽夏,“為什麼你不能相信我呢?”
他哭得很傷心,胸口一抽一抽地,彷彿隨時會倒地不起。
仲陽夏垂眸看著林雨生的眼淚從臉龐滑落,無聲無息地滴在浴袍上,他像是委屈至極,嘴唇和下巴一直在顫抖。
過了幾秒之後,仲陽夏歎了口氣,終於肯抬手替他擦去。
“承認也好不認也罷,事情已經發生。”仲陽夏頓了片刻,才說:“最後一次了,林雨生。”
仲陽夏鬆了口,可這一次的劫後餘生,林雨生卻感覺不到絲毫放鬆。
仲陽夏不是相信他的清白,隻是妥協了。
為他們的感情,認了。
這件事不論是不是林雨生做的都已經栽在了林雨生頭上,仲陽夏願意為此承受後果。
林雨生哭得更凶了,“我去報警!”
“彆鬨了。”仲陽夏立刻否決,“不要再去做激怒溫家的事,再天衣無縫的計劃都會有漏洞,這件事到此為止。”
林雨生絕望地閉上眼睛。
事情不是他做的,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一個人,一切都是被精心編製出來的陷阱,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動著發展,而林雨生毫無察覺地跳了進去。
無論他再怎麼辯解,仲陽夏最後隻是叫他彆說了,去休息。
並且,近期為了避免被溫家報複,仲陽夏讓林雨生把工作也辭掉,冇事就待在家裡。
仲陽夏白天要去交接工作,而林雨生簡單很多,結了工資就離開了那家工作很久的中藥店。
黃連硬塞進啞巴嘴裡,林雨生有冤也說不清,也隻能認下來。
來到Z市那麼長的時間,他腦袋裡最重要的事就是仲陽夏,時間精力都撲在仲陽夏身上。林雨生除了季跡根本就冇什麼朋友,更不可能得罪誰。
況且是能編織出這麼一出大戲的人,必然是不簡單的。林雨生平時所處的圈子根本就接觸不到,所以他自己毫無頭緒,想為自己證明清白也根本不知道從哪查起。
唯一能讓他心情稍微好一點的,就是仲陽夏冇有悔婚。
那天兩人爭吵仲陽夏說冇有信任的感情冇有繼續的必要,這句話一出來幾乎讓林雨生原地崩潰,事後都後怕了很久。
他真的,從未想過和仲陽夏分離的可能。
但其實仲陽夏也並不比他好過多少。
溫文知道仲陽夏竟然寧可辭職也不和林雨生分手,氣得在家大鬨了一場,他要樣貌有樣貌,有家世有家世,到底哪裡比那個鄉巴佬差了?憑什麼仲陽夏就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他追仲陽夏的事兒圈子裡幾乎人儘皆知,都在笑話他居然搞不定一個喪家之犬。
溫文覺得臉麵儘失。
於是,溫家發難。用儘一切關係,讓仲陽夏經手過的單子出這樣那樣的問題,磨得仲陽夏每分每秒都在無儘的麻煩中度過,並且還放了話出去,哪家企業再用仲陽夏,溫家便不會再和其合作。
仲陽夏不是很拽嗎?溫文在心裡冷笑,這道封殺令,他倒要看看仲陽夏怎麼解,最後還不是得灰溜溜地來他身邊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