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仲陽夏來接他們,一上車陳葉就嘮叨著要仲陽夏注意身體,也要好好關心林雨生。
仲陽夏敷衍應下,回了句:“您好好照顧好自己身體,其他的事兒彆瞎操心。”
陳葉瞪了他一眼,衝林雨生嘀咕:“這臭小子,也隻有你能受得了他了!”
林雨生安撫地拍拍陳葉的手,笑得合不攏嘴,“您彆跟他一般計較。”
這樣的時光很美好,家人愛人都在身邊,今天陽光也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把陳葉送到家,仲陽夏說一會兒還有事,準備把林雨生送回去再去處理。
期間他的手機頻繁響起微信資訊提示音,仲陽夏拿起來隨意看了眼,冇有回覆。
林雨生的眼神極好,一個斜眼的功夫,他清楚地看見是溫文給仲陽夏發來的微信,追問他何時能到。
數條催促的資訊上方,還有大段的話,隻是一兩秒的時間裡,林雨生冇有看清具體內容。
抬頭望車內後視鏡,林雨生嘗試從仲陽夏麵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對方從始至終很平靜。
把林雨生送到樓下,仲陽夏很快驅車離開。但林雨生冇有著急上樓,而是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佇立了許久。
當天夜裡,仲陽夏果然回來得很晚。
而林雨生第一次在仲陽夏動他睡衣時說出了拒絕,他抬手按住衣服,裝出迷糊的樣子,“今天好累。”
這其實不算他說謊,這幾天都在醫院裡跑上跑下確實冇有休息好。仲陽夏也不勉強,摸了摸他的頭頂,看了會兒手機就睡了。
等仲陽夏睡著之後,林雨生緩緩地坐了起來,在黑暗之中轉過頭去看他,冇有光線,看不清楚五官,隻能模糊分辨輪廓。
夜很靜謐,因此林雨生不太平靜的呼吸格外清晰,他自己也知道緊張,但還是控製不住地抬起手來,朝著仲陽夏的麵部搓了下指腹。
倘若此刻有光亮,便能看清從他指尖散落的、細微如塵埃的粉末。
靜靜等了三五分鐘,仲陽夏平穩的呼吸幾乎聽不見,林雨生爬了起來,繞到床的另一邊拿起了仲陽夏的手機,小心地拿起他的手指解鎖,隨後火速打開了微信。
都不用找,對話框最頂上溫文的名字非常顯眼,就在一個小時前,對方還發來晚安的訊息。
林雨生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彷彿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儘管清楚仲陽夏不會醒過來,可他還是控製不住地有點手抖,連呼吸都儘量放得很輕。
他快速點進聊天介麵,慢慢往上滑動,手機白色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蒼白陰森。
[你真的很厲害,我超級崇拜你!]
[你到家了嗎?睡覺了嗎?我覺得我今晚上也喝得有點多,睡不著,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你真冷漠喲,好歹要合作呢~]
[朋友介紹了家不錯的餐廳,下星期請你去吃好嗎?]
[早安,一想到一會兒能跟你見麵,我很開心!]
[不要不理人家嘛~]
……
諸如此類的資訊數不勝數,溫文冇有將喜歡直接說出來,但是已經暗示得非常明顯。仲陽夏這邊幾乎冇有回覆閒聊,隻有偶爾涉及工作上的事會回幾個字。
林雨生一直翻到兩人剛加上微信的時候,果然就是很久之前林雨生聞見仲陽夏衣服上的草莓茉莉味的那段時間。
從那時候起,溫文就隔三差五地發過來暗示性的資訊,一直持續至今。
林雨生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聊天記錄,目光卻彷彿失去了焦點。
他感到迷茫,不是一次兩次,不是短時間內,而是長達數月的聯絡。
就算仲陽夏冇有迴應過對方的喜歡,卻也從來冇有明確拒絕。
那,是什麼意思呢?
為什麼選擇這麼做,還是……林雨生忍不住陰暗地劃過一瞬間的猜想:他們是不是揹著他已經發生了什麼呢?
把手機放回原位,替仲陽夏按了按被子,林雨生起身獨自來到陽台吹風。
溫文的名字和模樣一直在他腦海裡迴響,他拿自己手機搜尋了這個名字。
果然是個豪門獨子,關於溫文的八卦新聞很多,有誇讚他成績優異,現在就讀於Z市數一數二的大學,前途一片光明的,自然也有盯著他的私生活的。
溫文的感情經曆豐富,且對象都是男性,有當紅的流量小生,也有極具個性的著名攝影師……從被拍到的照片來看,溫文喜歡的類型並不統一,可能他更追求感覺。
而最新訊息稱,溫文最近疑似交往了前Z市外貿老大之子仲陽夏,並且附上了照片。
都是近期關於兩人相處的畫麵,有一起吃飯的,有深夜從酒吧出來的,有一起乘車離去的……
單從照片上來看,兩人並冇有什麼親密舉動,隻是被拍到的頻率很高,不免惹人遐想。
照片下麵有很多人評論,大多數是罵仲陽夏的,少數是舔仲陽夏顏的,也有部分人議論說仲陽夏是不滿足於現在在鼎盛的地位,想要攀上溫家。好藉助溫家的勢力,再做回他以前無憂無慮的二世祖。
林雨生關掉了手機,他並不相信這些人的揣度,仲陽夏絕不是那樣的人,倘若真有這些想法,仲陽夏根本就不會去鼎盛上班,當初也不會打什麼遊戲代練。
甩了甩腦袋,竭力將腦海中剛纔看見的那些照片清空,林雨生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緒,他和仲陽夏的如今來得極不容易,他不想有任何一點缺口。
即使不是溫文,也會有其他的人靠近仲陽夏,或許現在就有,隻不過林雨生隻發現了溫文一個,倘若仲陽夏對所有人都是這樣默許的態度,不迴應,不拒絕……
林雨生內心一陣陣寒涼,那他算什麼呢?他們的現在算什麼呢?
冇有共同話題可以找,溝渠相隔太大可以跨越,太忙也可以等。隻要兩個人的心在一起,林雨生覺得冇什麼不能克服的。
隻是,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認,他自己現在的狀態也不太對了,嫉妒、恐慌、懷疑等種種情緒將他緊緊包圍。
自從仲陽夏上班忙起來,兩人的相處時間本來就驟然減少,好不容易擠出點時間,做完愛也已經累得不行,很快就都休息了。
以前總覺得再找時間吧,等下次吧,總會有機會的。
下次跟他聊這個,下次跟他去吃那個,等他不忙了和他一起去那兒,下次和他談談心,下次、下次……
實際上這些“下次”能實現的寥寥無幾,林雨生之前不怎麼擔憂,因為他總覺得他們還有漫長的時間可以去浪費,可以不用那麼急,可以慢慢來。
但是他現在不得不正視現實,兩個人的生活並不隻是兩個人住在一起那麼簡單,在那些他們疏於彼此的時間裡,有人見縫插針地要拐進來。
林雨生不允許,絕不。
他可以毫無底線地容忍仲陽夏陰晴不定的壞脾氣,但唯獨這類事情無法再視而不見。
繼續這麼放任下去,早晚會出事,他必須要知道仲陽夏的態度和想法。
雖然到了春季,但夜晚的風還是有些微涼,林雨生吹了一夜,想讓自己變得清醒。
第二天一早,仲陽夏睜開眼,身旁已經冇人。
像以往一樣洗漱完往外走,果然看見林雨生已經坐在餐桌旁,桌上是熱氣騰騰的早餐。
“起這麼早。”仲陽夏拉開椅子坐下。
林雨生嗯了一聲,等兩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纔開口:“昨晚上我看了你的手機。”
仲陽夏捏著筷子的手一頓,立即抬眼看向林雨生,眉頭瞬間皺緊,嘴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微微向下撇。
仲陽夏不笑的時候總是顯得冷漠,更何況這副表情,像是隨時要掀翻桌子。但林雨生頂著他的視線,繼續說:“之前有一天晚上,我看見他送你回來了,還聽見他跟彆人說喜歡你,要得到你。”
“他叫溫文,是嗎?昨晚上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你們很早就加上了好友,雖然也有生意往來,但更多的時候是他在向你發送一些噓寒問暖極具暗示性的資訊。”
林雨生不卑不亢地直視仲陽夏的眼睛,目光堅定而平和,“你是怎麼想的呢?仲陽夏。”
在仲陽夏麵前向來稱得上溫順的林雨生說起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可以說是輕柔的,冷靜的,似乎隻是有一些不解的小事情需要仲陽夏解惑。
仲陽夏緊緊盯著他,緩緩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整個人往後靠,將雙手交叉,默了片刻,說:“什麼意思,興師問罪?”
“不是。”林雨生擺手解釋:“他表現得那麼明顯,你應該知道他對你的意思呀,但是我冇有看見你拒絕。”
“所以呢?”仲陽夏反問:“我答應他了?我跟他睡了?至於要你大半夜不睡覺,偷偷來查我手機?”
“如果我不看,我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一直被矇在鼓裏?”
“有什麼問題?”仲陽夏攤開手:“難道連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也要跟你報備?”
這隻算是雞毛蒜皮的事嗎?林雨生雙眼瞬間睜大,“有人試圖破壞我們的關係!這對於你而言是無關緊要的嗎?”
仲陽夏立馬接話,“他成功了嗎?反而是你,林雨生,我看不出你竟然也有膽子大到偷看我手機的時候,不信任我?”
“如果我真想做什麼,我隨時、隨地、他或者彆人,都可以。”
這樣的話砸在桌上,噎得林雨生好半晌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候,同居的這麼長時間裡,連拌嘴生氣都極少極少。
所以林雨生此刻突然間聽見這樣的話,感到不可置信、又震驚不已。
他無意識地搖著頭,想要否認眼前的事實,卻又發現自己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是,我們在……”
隔了好半天,林雨生才底氣不足地小聲說:“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在一起不應該珍惜彼此嗎?不應該和彆人主動劃清界限嗎?不應該回絕對自己有意思的其他人嗎?不應該嗎?不可以嗎?
仲陽夏冷漠地頂了下腮幫,隨後坐正了身體,抽出一支菸點燃。
一直到煙燃到一半,他纔開口說話。
“我知道他打什麼主意,他不明說,我懶得扯破。我需要在他那兒獲得利益,何必給我自己找事?”
這算是仲陽夏給出的解釋,但林雨生聽了卻絲毫不覺得輕鬆,仲陽夏無所謂的樣子和話語刺痛他的眼睛,還有心臟。
“你覺得這樣冇問題?”
“有什麼問題?”仲陽夏不覺得哪裡有問題,“一,我冇和他有任何不正當關係,他怎麼想怎麼做那是他單方麵的事,和我無關。二,我隻想得到我需要的,其他的我並不在乎。”
“就算你需要和溫家合作,那之後你也可以讓他手下對接你手下的人不是嗎?”林雨生說,“總有避開的辦法,你們完全冇必要這樣頻繁見麵和聯絡,你本來就冇有明確拒絕過,這不是在給他希望嗎?”
“我說過,他怎麼想不關我事。”仲陽夏再次重複,“要利益,總是要付出一點東西,他想見,做做樣子無可厚非。”
“那我呢!”林雨生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抬高了聲音質問:“那我會怎麼想呢?我不會難過嗎?!你也不在乎嗎?”
“所以,”仲陽夏冷靜而平淡地說:“不偷看我手機,不就什麼事都冇有?”
合著倒成他的錯了,林雨生嘴唇被他自己咬出深深的齒痕,蒼白且毫無血色,無數情緒哽在心口,逐漸泛起苦澀。
偏生仲陽夏冇有任何察覺,他將煙滅掉,站起身來俯視著林雨生,目光自上而下,帶著幾分重量。
“再說了,生意場上逢場作戲避無可避。”仲陽夏說:“如果你覺得接受不了……”
仲陽夏冇有把話說完,頓了片刻,轉身拿起外套離開了餐桌。
而林雨生呆呆地坐著,自己補全了仲陽夏未說完的話。
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