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寧
山穀內,雷光爆閃,紫電狂舞。
奚仲元的神情,卻在此刻微微一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因為在他的對麵,那頭本應在雷暴中心化為焦炭的狼妖,雖然渾身皮開肉綻,黑色的毛髮上佈滿了焦痕,鮮血淋漓。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依舊沉穩而強大,顯然並冇有受到致命的重創。
奚仲元心中一沉。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在那幾張被他偽裝成普通防禦符的雷符疊加轟擊之下。
那頭狼妖,居然冇死,甚至連重傷都算不上。
他精心營造的示弱,他孤注一擲的陷阱,似乎……真的是孱弱。
那雷符,已經是他壓箱底的最強手段,而且還是數張疊加,出其不意地爆發,卻依舊冇有取得應有的成效。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辦法,似乎隻剩下儘可能地多支撐一段時間,等待著那個萬中無一的可能。
某個正在向山脈外撤離的過路人,恰好經過此地,並願意出手相救。
至於逃跑?
他可不擅長遁術,速度上,肯定遠遠比不上那頭狼妖。
狼妖猩紅的視線,透過臉上橫流的鮮血,死死地鎖定著奚仲元,眼神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與後怕。
它承認,它輕敵了。
它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重視這個看起來鎮定得有些過分的人族小子,可現在看來,還是太輕視了。
畢竟,在妖族的認知中,對付專精遠程攻擊的符師,近身搏殺,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但現在看來,近身,也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呼。
那些被雷符暫時轟散的黑霧,再度從狼妖的體內洶湧而出,重新將它包裹。
化作更加巨大,更加凝實的漆黑巨爪,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朝著奚仲元當頭拍下!
奚仲元瞳孔一縮,急忙催動身邊僅剩的幾張防禦符抵擋。
然而,這一次,連帶著那幾張搖搖欲墜的符紙,他整個人都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拍飛了出去。
奚仲元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山壁上,臉上被飛濺的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流下。
他在天符宮時,也曾花費大量時間淬鍊過自己的身體。
但畢竟不是專修肉身的體修,麵對這種直擊肉體的狂暴攻擊,終究還是強度有限。
他隻覺得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劇烈地顫抖著。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際,遠方的天空中,忽然傳來一道銳利無匹的劍意!
那股淩冽而霸道的劍道氣息,撕裂山穀中壓抑的空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極速接近著那頭正欲給予奚仲元最後一擊的狼妖。
狼妖眼神一凜,仰天發出一聲咆哮。
它的黑霧,本就是為了針對人族修士那些五花八門的馭器法門而修煉的。
隻要能撐過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那麼,新來的敵人,也不過是另一個待宰的獵物罷了。
叮!
暗紅色的劍光一閃而逝,精準地刺入了狼妖周身的黑霧之中。
狼妖悶哼一聲,身形劇震。
那柄飛劍,最終還是強行洞穿了它的黑霧,在它的肩胛骨上留下了一個血洞。
但詭異的是,飛劍在刺入後,便彷彿陷入了泥潭,再也無法寸進,更彆提傷及它的要害。
與此同時,山穀的入口處,寧陽的身影悄然出現。
他眉頭微皺,發覺自己竟然冇辦法將七咒月劍召回。
他清楚,問題就出在那團詭異的黑霧上。
寧陽不再猶豫,右手抬起,並指如劍,竟直接在虛空中勾勒起來。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凝滯。
隨著他指尖的劃動,一道道金色的光痕,憑空出現在空氣之中,最終構成了一枚複雜而玄奧的符文。
符成,金光現。
那道金光並不如何刺眼,反而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意蘊,給人一種無比沉重的感覺,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即將鎮壓而下。
正掙紮著想要起身的奚仲元,在看到這一幕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也可以虛空畫符,但那都僅限於一些構造簡單的符咒,比如追蹤符、傳音符之類。
若是想要施展那些威力更強的符咒,就必須要有特製的符紙作為載體,以確保符文的穩定與完整。
因為虛空畫符最大的弊端,就是有著極高的失敗率,一旦失敗,甚至會遭到符力的反噬。
可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竟然能如此輕鬆地在虛空中,畫出如此複雜的符咒。
但更讓他驚訝的是,他認得寧陽畫出的這道符。
玄嶽山符!
這道符,在他們天符宮的典籍中也有記載,但掌握的人卻寥寥無幾。
因為它對於第三境的修士而言,施展難度極大,消耗也高得離譜。
而對於第四境的強者來說,它的威力又顯得有些雞肋,遠不如其他神通。
那眼前這個看起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傢夥,怎麼會玄嶽山符?
就在奚仲元震驚之際,寧陽已經揮手,將那枚玄嶽山符推了出去。
狼妖顯然也感覺到了這道符咒的威脅。
它發出一聲低吼,展現出驚人的速度,橫移出數十丈,險之又險地避開玄嶽山符的鎮壓範圍。
轟隆!
玄嶽山符落空,重重地砸在空地上,整片山穀都為之劇烈一震。
地麵上被硬生生壓出了數丈深的巨大坑洞,彷彿真的有一座小山從天而降。
一擊不中,寧陽神色不變,手指再度於虛空中舞動。
這一次,他畫出的,是更加狂暴的雷符。
雲龍九雷符!
符成,雷龍咆哮著沖天而起,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那頭還冇來得及喘息的狼妖轟然劈下!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中,狼妖周身那引以為傲的護體黑霧,被這至陽至剛的雷龍,瞬間轟散了大半。
寧陽抓住機會,心念一動,被黑霧困住的七咒月劍光芒大放,瞬間掙脫束縛。
暗紅色的劍光閃過。
那頭接連遭受重創,速度大減的狼妖,再也無法避開這致命的一劍。
巨大的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大地。
直到此刻,奚仲元才從一連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呆呆地看著寧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剛纔寧陽施展的那道雷符,其氣息和構造,與他們天符宮的傳承雷符極為相似。
不,應該說,他們天符宮的雷符,就像是寧陽剛纔那道雷符的……簡化版,甚至是殘缺版。
寧陽召回七咒月劍,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妖屍體,轉身便準備離開。
“請……請留步!”奚仲元連忙撐起身體,急聲喊道,“敢問……敢問道兄高姓大名?”
現在情況緊急,妖獸環伺,自然不是閒聊敘舊的時候。
但救命之恩,不能不問,將來若有機會,定要報答。
寧陽的腳步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留下一句話。
“我姓寧,叫寧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山穀的儘頭。
奚仲元望著寧陽離去的方向,良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支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片死亡之地。
很快,寧陽便一路疾行,抵達了這片山脈的外圍區域。
但忽然,他腰間的玉牌,毫無征兆地散發出一陣溫和的光芒。
緊接著,那柄被他收入其中的斷劍,竟自發地飛了出來,劍尖微微顫動,指向了某個方向。
寧陽思索片刻,隨即跟著斷劍的指引,禦劍飛起。
果然,在他飛起的瞬間。
那柄斷劍的速度也隨之加快,帶領著他,飛向了遠處另一座更加巍峨,更加廣闊的巨大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