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離國符法
山穀內,兩側的山壁高聳入雲,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隻餘下些許斑駁的光影,稀疏地灑在穀底的亂石與枯草上。
風聲在穀中迴盪,帶著幾分嗚咽,吹拂著某個孑然獨立的身影。
來人正是朝離國應天符宮的真傳弟子,奚仲元。
身著樸素的青色長袍,麵容清秀,眼神卻異常沉穩。
此時此刻,他的目光,正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那裡,有團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霧氣,正無聲無息地懸浮在半空中,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緩緩蠕動著。
在踏入這座山穀前,奚仲元曾仔細探查過,神念掃過數遍,未曾發現任何生靈的氣息。
他本以為這裡隻是處尋常的僻靜地,可當他踏入穀口的瞬間,那團黑霧便憑空出現,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能夠將自身氣息隱匿到如此地步,甚至讓他這位專精感知的符師都無法察覺,對方的手段,堪稱玄妙。
奚仲元心中清楚,能做到這一點的,絕非凡俗野獸,必然是擁有極高智慧,或是實力遠超於他的強大妖獸。
他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流露出半分驚慌。
嗡。
輕微的顫鳴,數十道閃爍著各色光華的紙符,自他右手手環之魚貫而出。
最終,圍繞著他的身體急速盤旋飛舞,最終構成密不透風的符文光幕,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璀璨的符光將山穀照亮了些許,光芒中蘊含著厚重、銳利、柔韌等截然不同的氣息。
彼此交織,卻互不乾擾,顯得玄奧無比。
奚仲元麵沉如水,他很清楚,對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將他堵在這裡,必然是有著絕對的把握。
今日之局,恐怕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纔會在第一時間,便將身上大部分的防禦符咒儘數祭出。
這些符咒,是天符宮的立宗之本,是由天符宮的始祖,根據某本遠古符典殘篇,自行鑽研創造出來的。
也正因如此,這些符咒雖然威力不俗,但似乎總存在著某種難以彌補的缺陷。
這是當代天符宮的宮主,也就是他的師尊,在傳授他這套符法時,親口告誡他的。
“桀桀……”
乾澀而難聽的笑聲,從那團黑霧中傳出。
隨後,黑霧緩緩向兩側散開,高大健碩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遠比尋常野狼更為龐大的狼妖,卻是直立行走,那雙眼眸,呈現出令人心悸的猩紅色。
濃鬱的黑霧籠罩在它的身上,散發著強悍而陰冷的氣息,顯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玄妙作用。
“不錯的符咒。”
狼妖口吐人言,聲音沙啞。
它看著環繞在奚仲元周身的符文光幕,隨即又將目光落在了奚仲元那張鎮定自若的臉上:“但可惜,還是缺點火候。”
“你這人族小子,死到臨頭還能如此鎮定,莫非……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底牌?”
奚仲元隔著符文光幕,靜靜地看著對方,冇有說話。
狼妖見狀,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彆想著拖延時間,等待其他人的救援。”
“如今秘境大變,妖獸儘出,你那些同族,此刻恐怕都是自顧不暇,甚至,他們中的大部分,應該已經逃離了這片山脈。”
奚仲元當然知道狼妖說的是事實。
妖獸大規模現世的訊息,必然已經傳開。
理智的修士,都會選擇遠離這片危機四伏的山脈。
而他們朝離國一行人,從始至終都未曾在此地彙合,他的同伴們,自然也不可能知曉他現在的位置。
所以,開口說話冇有意義,拖延時間更冇有意義。
唯一的生路,便是戰!
山穀裡的風,似乎又大了幾分,吹得兩側山壁上的藤蔓瘋狂搖曳,枯黃的樹葉簌簌落下。
然而,那狼妖周身的黑霧,卻絲毫不受風勢影響,穩如磐石。
就在一片枯葉,打著旋兒,悠悠飄落到奚仲元身邊光幕上的瞬間。
奚仲元,動了。
他冇有選擇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隻見他手腕上佩戴的那手環微微一亮,一張通體赤紅如血的符紙,便悄然出現在他的指間。
符文宛如活物般流淌,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將他的手掌映照得通紅,彷彿捏住了一輪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暮日。
奚仲元眼神一凝,雙指夾住符咒,手腕猛地一抖,向前揮去。
咻!
赤紅色的符紙脫手而出,冇有發出任何破空之聲,卻以詭異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射向狼妖的麵門。
符紙離手,便再難防禦。
因為隻要輕輕觸碰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便會在瞬間爆發。
當初在朝離國,也正是憑藉著符紙這種蠻不講理的特性,他們天符宮,才能在眾多修行宗門中,穩穩占據半壁江山。
然而,那狼妖麵對這致命一擊,卻顯得異常冷靜。
它猩紅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不屑,它清楚地知道,絕對不能觸碰那張符紙。
隻見它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輕而易舉地避開了符紙的攻擊路線。
緊接著,它毫不猶豫地探出右爪,隔空一掌拍出。
“吼!”
伴隨著低吼,它利爪上繚繞的黑霧,瞬間暴漲,化作漆黑如墨的巨浪,遮天蔽日,朝著奚仲元鋪天蓋地地碾壓而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黑色的浪潮重重地拍擊在奚仲元周身的符文光幕上,激起萬千漣漪。
奚仲元的身形被這股巨力震得向後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環繞在他身邊的數十道符紙,光芒也在這一擊之下,明顯暗淡了幾分。
好在,符文光幕雖然劇烈波動,卻終究冇有破碎,冇有一張符紙因此而損耗。
但僅僅一爪,就讓他的防禦出現瞭如此劇烈的波動。
奚仲元心中飛速判斷著,雙方的實力差距確實不小,但似乎……也還冇有大到讓他完全無法對抗的程度。
所以,他還有機會活下去。
當然,代價,肯定不會小。
就在奚仲元穩住身形的同時,那頭狼妖的攻擊再度襲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一掌,而是連綿不絕的瘋狂攻擊。
狼爪從四麵八方拍擊著。
強大而連綿的威勢,在狹長的山穀裡激盪迴響。
一重接著一重,瘋狂地向著奚仲元碾壓而去。
很快,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下,環繞在奚仲元身周的符文光幕,終於支撐不住了。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碎裂聲,一道道符紙上的光芒徹底消失,化作普通的黃紙,無力地從空中飄落。
狼妖見狀,愈發確定奚仲元已經冇有了任何還手的能力,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它停下攻擊,將周身所有的黑霧,儘數凝聚於右爪上。
可以想象,這一爪的威勢,將會是何等的強悍!
狼妖再次向著奚仲元衝去。
符師最忌諱的,便是讓敵人近身。
畢竟,在近身纏鬥中,不僅不方便投擲符咒,狂暴的能量餘波,還極容易誤傷到自身脆弱的肉體。
可奚仲元從戰鬥開始,便一步未退,放任著狼妖不斷靠近,自然是有著他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頭,看著那隻攜帶著必殺一擊,朝自己猛撲而來的狼妖,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反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奚仲元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手腕上的手環,冇有再飛出新的符紙。
但是,有些散落在地上的廢棄符紙,卻在此刻,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再次悄然飄了起來。
奚仲元笑了。
然後,滋滋啦啦的聲響,突兀地在山穀中響起。
昏暗的山穀之內,憑空生出了無數縷纖細的紫色光芒。
那是……閃爍的雷霆!
這些紫色的雷光,起初隻有髮絲般粗細,但轉瞬之間,便暴漲至手臂粗細,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在空中瘋狂亂舞。
那些飄落的枯葉,在接觸到雷光的瞬間,便化作飛灰,消散於無形。
與此同時,在山穀外的某處山側。
寧陽的身影悄然落下,他看了眼地麵上殘留的打鬥痕跡,靈力波動還未完全散去。
冇有屍體,也冇有血跡,看樣子,剛纔在此地交戰的雙方,應該是勢均力敵,最終各自退去了。
如此看來,這秘境中的妖獸雖然數量眾多,但實力似乎都被限製在了第三境,並冇有第四境的存在。
若是這樣,那此次盛會,大概率就不會中途停止。
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的路,將要直麵不少強大的妖獸了。
寧陽正思索著,遠方的天空,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紫色雷光。
那股狂暴而純粹的雷霆之力,顯然是人族修士的術法。
寧陽眼神一凝,再不猶豫,身形一晃,便朝著那雷光傳來的方向趕去。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親眼見識下,第三境妖獸的真正實力。
畢竟,看此時雷光乍泄的威勢,必然是一場第三境級彆的巔峰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