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45章 疫區仁心

五月的天，漸漸熱了起來。

學堂裡的石榴花開了，灼灼如火。

端午將至，按慣例要辦詩會——女子學堂雖重德行女紅，詩文也是要學的。

暖暖對著詩題發愁，她雖識字，但作詩實在不擅長。

“暖暖，你的詩寫好了沒？”

李婉兒湊過來看，隻見紙上一片空白，

“哎呀，隨便寫幾句應景的就好，反正是走個形式。”

孫慧娘在一旁慢條斯理地磨墨：“我倒是想好了，以艾草為題，詠其辟邪之德。”

暖暖眼睛一亮：“藥草入詩？這主意好！”

她提筆沉思片刻，忽然想起《百草輯錄》裡那些藥材的名字——半夏、當歸、連翹、茯苓……字字有韻，意意含情。

何不以藥名作詩？

筆尖在紙上輕輕滑動：

“半夏當歸思故裡，連翹望月寄愁心。

茯苓不解離人苦，猶自深山伴鬆吟。”

寫罷，她自己看了看，雖不算精妙，倒也工整。

最重要的是，每味葯都暗合詩意：半夏（半夏時節當歸鄉）、當歸（思歸）、連翹（翹首以盼）、茯苓（茯神安神）。

詩會那日，明倫堂裡張燈結綵。

女孩們依次吟誦自己的詩作，大多是詠端午、頌屈原、贊艾草。

輪到暖暖時，她有些緊張地站起，朗聲念出自己的藥名詩。

堂上一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藥名入詩？倒也別緻。”

教詩文的許先生撚須沉吟，

“隻是這‘茯苓不解離人苦’，何解？”

暖暖恭敬道：“回先生，茯苓有安神之效，可解憂思。但學生想，離人之苦，豈是藥材能解？故而說‘不解’，實則是以葯喻人。”

許先生眼中露出訝異：“想不到你對藥性如此熟悉，還能融於詩中。不錯，有新意。”

連一向嚴苛的董山長也微微點頭：“學以緻用，是讀書正理。”

林月如坐在下麵，看著暖暖，眼中神色複雜。

她今日作的是詠蘭詩，辭藻華麗，得了先生誇獎，但此刻卻覺得，暖暖那樸素的藥名詩，似乎更有深意。

詩會剛過半，周舍監匆匆進來，在董山長耳邊低語幾句。

董山長臉色微變，起身道：“詩會暫歇，乙字班以上學生留下。”

暖暖心中一跳。出什麼事了？

留下的學生很快知道了緣由——城南突發時疫。

起初隻是幾戶人家發熱腹瀉，以為是吃了不潔之物，可短短三日，已蔓延半個街區。

縣衙急召陳太醫前往檢視。

“疫病兇猛，學堂需早做防範。”

董山長神色凝重，

“從今日起，所有學生不得隨意出入。已歸家者暫緩返校，在校者減少聚集。”

訊息傳開，學堂裡人心惶惶。

疫病二字，總能勾起最深的恐懼。

醫理課上，陳太醫詳細講解了這次疫病的癥狀：發熱、頭痛、腹痛、洩瀉，重者昏迷抽搐。

他特彆強調：“此病經穢物、飲水傳播，預防關鍵在於潔凈。勤洗手，不食生冷，飲水煮沸。”

有學生怯怯地問：“先生，這病……能治嗎？”

“隻要及時得當，多數可愈。”

陳太醫話雖如此，眉頭卻緊鎖，

“隻是城南多是貧苦人家，住處擁擠，汙水橫流，最易滋生疫氣。且醫者少願前往……”

暖暖心中一動。

她想起小時候在柳家村，有年鬧痢疾，村裡老人孩子走了好幾個。

那時家裡窮，請不起大夫，是娘用土方子一點點熬過來的。

“師父，”

下課後，暖暖找到陳太醫，

“弟子……弟子想隨您去疫區。”

陳太醫正收拾藥箱，聞言手一頓：“胡鬧！那是疫區，不是你該去的地方。”

“弟子知道危險。”

暖暖聲音不大，卻堅定，

“但弟子學醫，不就是為了治病救人嗎？況且，疫區多是婦孺，師父是男子，有些地方怕是不便。弟子是女子，或許能幫上忙。”

陳太醫凝視她良久，緩緩道：“你想清楚了？那可是真會死人的地方。”

“弟子想清楚了。”

暖暖想起《大醫精誠》裡的話：“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誌，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

她一字一句背出來，眼中閃著光，

“弟子雖不敢稱大醫，但求問心無愧。”

陳太醫沉默半晌，終於嘆道：“罷了，你既有此心，便隨我去吧。但需約法三章：一、一切聽我吩咐；二、做好防護；三、若覺不適，立刻退出。”

“弟子遵命！”

訊息傳開，同窗們反應各異。

李婉兒急得直跺腳：“暖暖你瘋啦！那可是疫區！”

孫慧娘拉著她的手，眼中含淚：“千萬小心……”

連林月如也私下找她，塞給她一包上好的蒼朮香囊：“戴著，辟穢氣。”

第二日清晨，暖暖換上最簡樸的舊衣，頭髮緊緊束起，戴上陳秀娘縫的布口罩，隨陳太醫出了學堂。

疫區在城南三水巷一帶。

還沒走近，就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穢氣——汙水、藥渣、還有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巷口已有衙役把守，見陳太醫來，忙放行。

巷內景象觸目驚心。

低矮的房屋擠擠挨挨，巷道上汙水橫流。

時值初夏，蒼蠅嗡嗡亂飛。

不時有呻吟聲從屋裡傳出，還有孩子的哭聲。

陳太醫麵色凝重，先到臨時設的醫棚檢視。

那裡已躺著十幾個病患，個個麵黃肌瘦，氣息奄奄。

兩個年輕大夫正在忙碌，見陳太醫來，如見救星。

“陳先生，您可來了！”

其中一個姓張的大夫擦著汗，

“葯快用完了，病人還在增加……”

陳太醫迅速檢視病患，又看了張大夫開的方子：“方子沒錯，但劑量需調整。這些人體弱，攻伐不可過猛。”

他提筆修改了幾處，又問，“水源查過了嗎？”

“查了，是巷口那口井有問題。已經封了，但之前喝過井水的人……”

正說著，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衝進來：“大夫！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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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約莫三四歲，渾身滾燙，已經昏迷。

陳太醫急忙檢視，臉色一沉：“是疫毒入心包，危症。”

暖暖看著那孩子慘白的小臉，心中揪緊。

她想起清辭小時候生病的樣子，也是這樣奄奄一息。

“暖暖，取針來。”

陳太醫沉聲道，“百會、人中、十宣，放血洩熱。”

暖暖連忙取出針包，手卻有些抖。

這孩子太小了，血管細得幾乎看不見。

“穩住。”

陳太醫的聲音不高，卻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醫者心亂，病患命危。”

暖暖深吸一口氣，穩住手腕。

銀針在她手中變得沉穩，精準刺入穴位。

烏黑的血珠滲出，孩子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些。

陳太醫又開了方子，讓張大夫去煎藥。

他轉向那婦人：“家裡還有其他人病著嗎？”

婦人淚流滿麵：“還有我婆婆，也在發燒……大夫，求您去看看，我們沒錢，請不起大夫……”

陳太醫起身：“帶路。”

暖暖跟著師父走進巷子深處。

那戶人家住在最裡麵的小院，低矮的土屋，屋裡陰暗潮濕。

炕上躺著個老婦人，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陳太醫診脈開方，暖暖則幫著收拾屋子——開窗通風，撒石灰消毒，又將臟衣物拿去燒掉。

那婦人一邊哭一邊道謝：“姑娘，您心善，菩薩會保佑您的……”

忙完這家，又去下一家。

一個上午，師徒二人看了十幾戶。

暖暖記下每家的癥狀、用藥，還特別留意了飲水、飲食情況。

她發現，病得最重的，都是喝井水最多、住處最髒亂的人家。

午時在醫棚匆匆吃了點乾糧，陳太醫召集幾個大夫開會。

“這次疫病，看似是尋常濕熱痢，實則夾有疫毒。”

陳太醫分析道，“單用治痢之葯，隻能治標。需加清熱解毒之品，且要區分輕重緩急。”

他佈置任務：張大夫負責重病區，李大夫負責輕症，他自己和暖暖巡診。

“師父，我發現一件事。”

暖暖鼓起勇氣開口，

“病得最重的人家，門口都有積水坑，蒼蠅特別多。是不是……跟這個也有關係？”

陳太醫眼睛一亮：“說下去。”

“《百草輯錄》裡說，‘穢氣生蟲，蟲傳疫病’。蒼蠅叮過穢物，再叮食物，就會把病傳開。”

暖暖回憶著書裡的記載，

“所以不僅要治病，還要清穢。可否讓衙役組織人手，清理巷內積水，撒生石灰？”

陳太醫讚許地點頭：“有理。張大夫，你去跟衙役說，就按暖暖說的辦。”

接下來的幾天，暖暖每天天不亮就隨師父進疫區，天黑纔回。

她學會了辨識輕重病患，學會了簡單施針退熱，還學會了安撫驚恐的病患家屬。

手上磨出了水泡，臉上被口罩勒出紅痕，但她從沒叫過苦。

有一戶人家，夫妻都病倒了，隻剩下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照顧。

暖暖去時，那孩子正踮著腳在竈台邊熬粥，小手燙得通紅。

暖暖心裡一酸，接過勺子：“姐姐來，你去歇著。”

那孩子怯生生地看著她：“爹孃……會死嗎？”

“不會的。”暖暖柔聲道，“吃了葯就會好。”

她幫著熬藥、喂葯、擦身，還教那孩子怎麼保持潔凈。

臨走時，那孩子拉著她的衣角：“姐姐，你明天還來嗎？”

“來，姐姐每天都來。”

第五日，疫情終於開始控製。

新發病例減少，重病患者也陸續好轉。

巷內的積水坑填平了，撒了石灰，蒼蠅少了許多。

那日，暖暖正在醫棚幫忙分葯，忽聽外麵喧嘩。

出去一看，竟是幾個病癒的百姓，提著籃子過來。

籃子裡裝著雞蛋、青菜，甚至還有一隻瘦瘦的母雞。

“陳大夫，柳姑娘，一點心意……”

為首的老人家顫巍巍地說，

“要不是你們，我們這條巷子，不知要死多少人……”

陳太醫婉言謝絕，可百姓們執意要留。

最後隻好收下青菜，雞和雞蛋都退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陳太醫忽然問：“暖暖，這些天，怕嗎？”

暖暖想了想：“怕。怕治不好病，怕自己染病。但……更怕什麼都不做。”

陳太醫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感慨：“你比許多行醫多年的老大夫都強。他們怕擔風險，怕染病，怕壞了名聲。你卻隻想救人。”

“師父不也一樣嗎？”暖暖輕聲說。

陳太醫默然，許久才道：“我老了，還能做幾年？將來，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回到學堂，已是掌燈時分。

暖暖累得幾乎走不動路，但心裡卻異常充實。

推開寢舍門，李婉兒和孫慧娘都跳起來。

“你可回來了！”

李婉兒拉著她上下看，

“沒染病吧？”

孫慧娘端來熱水：“快洗洗，飯菜給你留著了。”

暖暖洗漱完，吃著還溫熱的飯菜，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些天的疲憊、緊張、恐懼，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溫暖。

夜裡，她翻開筆記，記錄下今天的見聞。

寫著寫著，忽然想起詩會那天作的那首詩。

“茯苓不解離人苦……”

如今她才真正明白，離人之苦，病痛之苦，確實是藥材解不了的。

但醫者能做的，是用自己的雙手，減輕那些苦。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傳來打更聲，一下，兩下。

暖暖吹滅油燈，躺下。明天還要早起，疫區還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夜，她睡得格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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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疫情過後，暖暖在疫區的表現傳開，引起多方關注。趙夫人親自來學堂探望，帶來一個訊息：皇後聽聞南方有女子醫者抗疫，特下懿旨褒獎。而林月如的父親案子了結，雖保住官職，卻要調任他處。離別在即，林月如對暖暖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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