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40章 時疫考驗

秋意漸濃，學堂裡的桂花開了第二茬，香氣比初秋時更加醇厚。

暖暖的學堂生活逐漸步入正軌，醫理課成了她最期待的時光。

陳太醫的授課方式獨樹一幟——不僅講理論，更重實踐。

這日，他宣佈要帶學生上山採藥。

“紙上得來終覺淺。”

陳太醫站在講堂前，目光掃過一張張興奮又緊張的臉，

“醫者不識葯，如兵不識器。今日我們去城西棲霞山，認識些本地常見藥材。”

女孩們換上簡便的衣衫，提著竹籃，在周舍監和兩位女先生的陪同下出了學堂。

這是她們入學以來第一次集體外出，個個雀躍不已。

連一向矜持的孫慧娘眼中都閃著光，李婉兒更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棲霞山不高，但林木蔥鬱。

陳太醫帶著學生們沿著山道緩緩上行，不時停下指著路邊的植物講解。

“這是車前草，利水通淋；那是金銀花，清熱解毒。”

陳太醫俯身摘下一片葉子，

“你們看，葉形、氣味、生長環境，都是辨識藥材的關鍵。”

暖暖跟在隊伍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山林深處。

自從那次山中奇遇後，她對草木有種特殊的親近感。

走了一段，她忽然在一處岩縫邊停下——那裡長著一叢不起眼的矮小植物，葉片呈鋸齒狀，葉背有細微的紫色斑點。

這……暖暖心中一動。

她蹲下身，仔細檢視。

《百草輯錄》中有記載一種“紫斑地丁”，形態與眼前這株極其相似。

白爺爺在書中特別註明：此草罕見，生於背陰岩縫，有解毒消腫之效，尤對熱毒瘡癰有奇效。

“暖暖，看什麼呢？”李婉兒湊過來。

“沒什麼，一株野草。”

暖暖沒有聲張，隻悄悄摘了幾片葉子收進隨身的小布袋。

她記得陳太醫說過，採藥要留根，不可竭澤而漁。

隊伍繼續上行，來到一處平緩的坡地。

陳太醫讓大家分散採集幾種指定藥材，兩刻鐘後集合辨認。

林月如和幾個要好的同窗選了一塊看起來藥材豐富的區域。

孫慧娘和李婉兒跟著暖暖往坡地邊緣走。

那裡岩石較多，植被稀疏，其他人都避開了。

“這裡能有什麼呀？”李婉兒嘟囔。

暖暖卻眼睛一亮——就在幾塊岩石的陰影下，她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金色葉脈。

是金脈銀背藤！雖然隻有小小一叢，但確確實實是它。

“婉兒，慧娘，幫我擋一下。”

暖暖低聲道，迅速取出小鏟，小心地連土挖起一小株，用布包好放進竹籃底層。

孫慧娘看在眼裡，輕聲問：“這是什麼珍貴藥材嗎？”

暖暖點點頭，但沒有多說。

白爺爺囑咐過，金脈銀背藤的事不宜張揚。

採集結束，大家圍坐一處，將各自採到的藥材擺出來。

陳太醫一一辨認點評。

輪到暖暖時，她拿出了車前草、金銀花、薄荷等常見藥材，中規中矩。

林月如那邊卻採到了幾株靈芝，引得眾人驚嘆。

她得意地瞥了暖暖一眼，似乎在說：看，這纔是真本事。

陳太醫檢查了靈芝，卻微微皺眉：“這是假芝，外形相似，藥效卻天差地別。”

他轉向所有人，“採藥最忌似是而非。用錯了葯，輕則無效，重則害人。”

林月如臉漲得通紅，默默收起那些“靈芝”。

回程路上，氣氛有些微妙。

林月如一直沉默，她身邊的幾個女孩也不再嬉笑。

暖暖本想安慰幾句，卻被孫慧娘輕輕拉住，搖了搖頭。

山風吹過，帶來涼意。李婉兒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暖暖關切地問。

“沒事，就是鼻子癢。”李婉兒揉揉鼻子。

誰也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噴嚏，竟拉開了接下來一場風波的序幕。

三日後，學堂裡出現了第一個病號——乙字班的一個女孩發熱出疹。

起初以為是普通風寒，可接下來兩天，陸續又有五六個學生出現類似癥狀：發熱、頭痛，身上起紅色丘疹，很快變成透明水皰。

“是水痘！”周舍監神色凝重地宣佈，

“所有出現癥狀的學生立刻隔離。未患病者減少走動，飯食送到各寢舍。”

學堂裡頓時人心惶惶。

水痘雖非重症，但傳染性強，且留下疤痕會影響容貌，對女孩子來說尤其可怕。

暖暖所在的寢舍暫時無人發病。

李婉兒自從採藥回來就有些蔫蔫的，但體溫正常。

孫慧娘細心，每日都用艾草熏屋子，開窗通風。

醫理課上，陳太醫特地講解了水痘的病因和護理。

“此病由時邪引發，有傳染性。但不必過度恐慌，妥善護理，多可自愈。”

陳太醫道，“關鍵在於防止抓撓，避免留疤，以及照顧重症者。”

他佈置了課業：每人寫一份水痘護理要則。

暖暖寫得格外認真。

她不僅寫了常規護理，還根據《百草輯錄》的記載，補充了幾個緩解瘙癢、促進結痂的草藥外洗方。

課業交上去後，陳太醫特意把她留下。

“你寫的紫草、地榆外洗方，是從《百草輯錄》上看來的？”陳太醫問。

暖暖點頭：“白爺爺記載，這兩味葯煎水外洗，可清熱解毒，斂瘡止癢。弟子想，對水痘瘙癢應該有用。”

陳太醫沉吟片刻：“想法不錯。但藥方不可輕用，尤其你們還是學生。這樣吧，我以學堂名義配些藥水，給患病學生使用。若有效，便是功德；若無效，責任在我。”

“師父……”暖暖心中一暖。

“不必多說。”

陳太醫擺擺手，“你去幫周舍監照顧病患吧。記住，做好防護，勤洗手，莫要自己也染上了。”

隔離區設在學堂最西邊幾間空置的寢舍。

暖暖戴上布口罩——這是陳秀娘給她縫的，原本是防塵用，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她每天熬好藥水，送到隔離區，教負責照顧的女僕如何使用。

病患中最嚴重的是徐家姐姐，就是之前暈倒的那個。

她體質本就弱，這次水痘出得又密又多，高燒不退。

暖暖去看她時，她正昏昏沉沉地呻吟，手忍不住想去抓身上的水皰。

“徐姐姐，不能抓。”

暖暖輕輕按住她的手，

“抓破了會留疤的。”

徐姐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認出暖暖，虛弱地說：“癢……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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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用棉布蘸了藥水，輕輕擦拭她手臂上的水皰。

藥水清涼，徐姐姐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是什麼葯？感覺好多了。”

“是陳太醫配的藥水，清熱解毒的。”

暖暖沒有居功，

“徐姐姐忍一忍，過幾天結痂了就不癢了。”

她耐心地給徐姐姐擦完葯，又餵了半碗粥，這才離開。

走出隔離區，暖暖在迴廊下遇到林月如。

林月如臉色有些蒼白，看見暖暖，下意識後退半步。

“林姐姐沒事吧？”暖暖關切地問。

“不用你假好心。”

林月如語氣生硬，但少了往日的鋒利。她頓了頓，低聲說，

“聽說你在照顧病人……你自己小心。”

說完匆匆走了。

暖暖愣了愣。

這是林月如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疫情持續了十來天，陸續有二十幾個學生患病，占學堂近半數。

所幸在陳太醫和周舍監的妥善處置下，沒有出現重症。

暖暖每天往返於藥房和隔離區，雖累，卻覺得充實。

這日，她給最後一批病患送葯時，發現李婉兒不在寢舍。

“婉兒呢？”她問孫慧娘。

孫慧娘憂心忡忡：“她說頭有些暈，去吳先生那裡請假了。”

暖暖心中一緊，急忙往女紅課室跑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吳先生焦急的聲音：“快，扶她去隔離區！”

推開門，隻見李婉兒滿臉通紅，額上已經冒出幾顆紅色丘疹。

她看見暖暖，哇的一聲哭出來：“暖暖，我是不是也要變麻子臉了……”

暖暖上前扶住她，柔聲安慰：“不會的，好好護理，不會留疤。我陪你過去。”

她扶著李婉兒去隔離區，安頓好床鋪，又打來溫水給她擦身。

李婉兒燒得迷迷糊糊，一直拉著暖暖的手不放。

“暖暖，我要是變醜了，沒人要了怎麼辦……”

“別說傻話。”

暖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婉兒最好看了，怎麼樣都好看。”

她照顧李婉兒到深夜，直到李婉兒睡熟才離開。

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學堂裡。

暖暖走在迴廊下，忽然感到一陣疲憊。

這些天連軸轉，鐵打的人也吃不消。

“累了？”

暖暖擡頭，見陳太醫提著燈籠站在前方。

“師父。”

陳太醫走近，遞給她一個小紙包：“人蔘片，含一片提提神。你這些天辛苦了。”

暖暖接過，鼻尖一酸：“弟子不辛苦。能幫上忙，弟子高興。”

“高興？”陳太醫看著她，

“看著同窗受苦，你還高興？”

“不是這個意思。”

暖暖急忙解釋，“弟子是說，能用自己的所學幫助別人，覺得……覺得學醫是有用的。”

陳太醫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可知，我為何隱居縣城，不去京城太醫署？”

暖暖搖頭。

“當年在太醫署，見多了權貴傾軋，醫藥成了爭權奪利的工具。”

陳太醫望向夜空，聲音悠遠，

“後來我想明白了，醫者本分是治病救人，在哪兒都一樣。在這小縣城，教幾個學生，治幾個百姓，反而踏實。”

他轉向暖暖：“你如今體會到的，正是醫者最根本的快樂——以己所學，解人之苦。這份心，要永遠保持。”

“弟子謹記。”暖暖鄭重道。

“去吧，早些休息。明日還有得忙。”

暖暖行禮告退。

走了幾步，她回頭，見陳太醫仍站在那裡，燈籠的光暈染開一片溫暖。

這場水痘疫情，終於在半個月後平息。

患病的學生陸續康復，除個別人因忍不住抓撓留下淺淡疤痕外，大多恢復良好。

陳太醫配的藥水效果顯著，得到董山長和周舍監的讚揚。

複課後第一堂醫理課，陳太醫在講堂上公開表揚了暖暖。

“此次疫情，柳暖暖不僅主動協助護理病患，更提出了有效的藥方建議，展現了醫者的仁心與擔當。”

陳太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在此，我宣佈，柳暖暖從今日起，正式升為我的入室弟子，不再僅是記名。”

講堂裡一片寂靜，隨即響起低聲議論。

入室弟子與記名弟子，天差地別。

這意味著暖暖可以學習更深奧的醫理，甚至有機會隨師出診。

林月如臉色變了變，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下課後，她走到暖暖麵前，沉默片刻，道：“恭喜。”

暖暖愣了愣，真誠地說：“謝謝林姐姐。”

“之前……是我狹隘了。”

林月如說完這句，轉身離開。

雖然依舊驕傲，但那份敵意明顯淡了。

李婉兒康復後，臉上果然沒留疤，隻是還有些淺淡紅印。

她抱著暖暖又哭又笑：“暖暖，多虧了你！以後你就是我親姐姐！”

孫慧娘抿嘴笑：“你現在才認姐姐？我早就認了。”

三個女孩笑作一團。

秋意漸深，桂花落盡，學堂裡的銀杏葉開始泛黃。

暖暖站在窗前，看著金黃的葉子在風中飛舞，心中充滿平靜。

她想起初入學時的忐忑，想起第一次施救時的緊張，想起照顧病患時的疲憊，也想起同窗們的笑容。

醫者之路，漫長而艱難。但每走一步，都有收穫。

她取出那塊“仁心”木牌，輕輕摩挲。

仁心，不僅僅是同情，更是責任、是堅持、是用自己的所學去照亮他人的勇氣。

窗外，一片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停在窗台上，像一隻金色的蝴蝶。

暖暖小心地拾起葉子，夾在《百草輯錄》中。

這是她入學後的第一個秋天，也是她醫者之路上，收穫的第一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