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39章 醫者仁心

醫理課設在學堂東院的“明理齋”。

第一堂課，蒙字班和乙字班的二十幾個女孩早早到來，好奇地打量著這間特別的講堂——牆上掛著人體經絡圖，靠牆的木架上擺著各種藥材標本，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葯香。

陳太醫走進來時，課堂瞬間安靜下來。

他今日穿著深青色長衫，神色肅然，手裡隻拿著一卷書。

“今日講《黃帝內經·素問》第一篇。”

陳太醫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暖暖端坐前排，聽得入神。

這些內容陳太醫在柳家村時已教過基礎，但此刻在學堂裡正式學習，感受又自不同。

她注意到陳太醫講課時，目光偶爾掃過她，帶著考較的意味。

果然，講完一段，陳太醫忽然問：“柳暖暖，你來說說，‘虛邪賊風，避之有時’作何解？”

所有目光都投向暖暖。

她站起身，略一思索，答道：“虛邪指四時不正之氣，賊風指乘虛而入的邪風。這句話是說，要順應四時變化，避開不正之氣，方能養生防病。”

“不錯。”

陳太醫點頭，“再問，若已感風寒，當如何？”

“輕者可用桂枝湯解表散寒，重者需辨證施治。”

暖暖頓了頓，補充道，“但師父說過，治病不如防病。平日注意起居飲食，比任何藥方都重要。”

陳太醫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卻道：“坐下。醫理之道，不在死記硬背，而在理解運用。你們當中，可有誰家中有病患，說說癥狀，大家一同參詳？”

課堂上一片寂靜。

女孩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開口。

這時，孫慧娘忽然站起來，聲音微顫：“先生，我祖母……長年咳喘，入秋尤甚。請過不少大夫，用過麻黃、杏仁之類，總不見好，反而日漸虛弱。”

陳太醫示意她坐下：“具體癥狀如何？何時發病？脈象舌苔可見過？”

孫慧娘一一回答。

暖暖一邊聽，一邊在心中對應《百草輯錄》裡的記載。

白爺爺在書中提過一種“虛寒咳喘”，癥狀與孫慧娘所言頗為相似。

“可請大夫看過脈象舌苔？”陳太醫又問。

“看過……大夫說脈沉細，舌淡苔白。”

陳太醫沉吟片刻，轉向全體學生：“此症看似尋常咳喘，實則是本虛標實。先前大夫用麻黃、杏仁，隻治其標，未固其本。當以溫肺固腎為主，輔以化痰平喘。你們誰來說說，可用哪些藥材？”

課堂上再次沉默。

這些女孩大多初涉醫理，哪裡答得上來。

暖暖猶豫了一下，舉手道：“弟子以為，可用紫菀、款冬花潤肺化痰，加黃芪、黨參補氣固表，再以補骨脂、胡桃肉溫腎納氣。”

陳太醫眼中精光一閃：“哦？為何不用常見的麻黃、杏仁？”

“麻黃辛散，易耗正氣；杏仁雖能止咳，但性偏苦洩。孫姐姐的祖母年事已高，久病體虛，當以扶正為主，而非一味攻邪。”

暖暖認真道，“《百草輯錄》中有雲：‘久咳虛喘，非獨治肺，當肺腎同治。’”

“《百草輯錄》？”陳太醫眉頭一挑。

暖暖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但話已出口，隻得硬著頭皮道：“是……是白爺爺給的那本冊子。”

陳太醫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轉而道：“柳暖暖所言有理。醫者治病，貴在辨證。同是咳嗽，有風寒、風熱、痰濕、虛損之分，豈能一概而論？今日之課，便以此為例，講‘同病異治’之道。”

這堂課下來，女孩們神情各異。

有人覺得受益匪淺，有人昏昏欲睡，也有人——比如林月如——麵色不豫。

下課後，李婉兒湊到暖暖身邊，小聲道：“暖暖，你真厲害！陳先生那麼嚴厲，都誇你了。”

孫慧娘也走過來，眼中帶著期盼：“暖暖，你方纔說的方子……可能寫給我？我想讓家裡試試。”

暖暖點頭：“待我回去仔細想想，再斟酌用量。藥方不可輕用，需對症下藥。”

三人正說著，林月如帶著兩個跟班從旁邊經過，故意提高聲音：“有些人，剛學點皮毛就敢開方，也不怕治壞了人。到時候惹出人命，可不是抄幾遍書就能了事的。”

孫慧娘臉色一白。

暖暖拉住她的手，轉向林月如，平靜地說：“林姐姐提醒得是，醫者確實該謹慎。所以我方纔隻說思路，並未開方。若真要用藥，也需請師父或更有經驗的大夫把關。”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林月如一時語塞，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李婉兒氣得跺腳：“她怎麼老是這樣！”

“她是縣丞千金，難免有些傲氣。”

孫慧娘嘆了口氣，“暖暖，別往心裡去。”

暖暖搖搖頭。

她其實明白林月如為何針對自己——不隻是出身差異，更因為自己打破了某種平衡。

在這個以德行女紅為重的女子學堂，醫理本就是邊緣課程，而自己這個鄉下丫頭，偏偏在這上麵顯得突出。

但她不後悔。學醫是她的選擇，也是她的路。

三日後，暖暖將抄好的《大醫精誠》交給陳太醫。

陳太醫接過，卻沒立刻看，而是問：“那本《百草輯錄》，你看了多少？”

“已讀過一遍，正在細讀第二遍。”暖暖老實回答。

“白師兄的畢生心血，你能得之，是大機緣。”

陳太醫緩緩道，“但你要記住，醫書是死的，病人是活的。切不可紙上談兵。”

“弟子謹記。”

陳太醫從書案下取出一包東西：“這是幾味常用藥材的樣本，你拿去辨識。下堂課，我要考你們。”

暖暖接過藥材包，心中感激。

她知道，這是師父在給她開小竈。

日子一天天過去，暖暖漸漸適應了學堂生活。

每日卯正起床，溫書、上課、自習，規律而充實。

她和李婉兒、孫慧娘相處融洽，與其他同窗也保持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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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林月如那邊，總有些若即若離的排擠，暖暖隻當不知。

旬休前一日，孫慧娘找到暖暖，麵露難色：“暖暖，我昨日收到家書，祖母又犯病了，咳得整夜難眠……你、你休沐時能否去我家看看？我知這不合規矩，可是……”

暖暖沉吟。

按照學堂規定，學生休沐日可回家或留堂，但未經允許不得隨意外出，更別說去別人家看診。

她一個未出師的學徒，私下診病更是大忌。

“我知道這讓你為難。”

孫慧娘眼圈紅了，“可我實在沒法子了。爹孃請的大夫都說年紀大了，隻能養著……但看著祖母受苦，我心裡難受。”

暖暖想起自己的奶奶。雖然記憶模糊，但那種對長輩的牽掛是相通的。

她咬咬唇：“我得先請示師父和舍監。若他們允許，我便去看看，但隻能說是探病，不能說是診脈開方。”

孫慧娘連連點頭：“這是自然！”

陳太醫聽了暖暖的請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你有幾分把握？”

“沒有見到病人，不敢說把握。”

暖暖謹慎道，“但孫姐姐描述的病症，與《百草輯錄》中記載的一種虛喘確有相似。弟子想去看看，若能緩解老人家痛苦，也是功德。”

陳太醫撚須沉思片刻，道：“也罷，醫者仁心，你既有此心，我便準了。但有幾條規矩：一不可開方，二不可用藥，三不可收受錢財。隻可觀察癥狀，回來與我商議。若有人問起，便說是奉師命探訪病患，學習病例。”

“是！”暖暖鄭重應下。

周舍監那邊倒好說話。

聽說陳太醫已同意，又知孫慧孃家境尚可，不是什麼龍潭虎穴，便準了假，隻囑咐早去早回。

休沐日一早，趙府的馬車來接。

趙衡見暖暖不是直接回家，而是要去孫家，有些驚訝。

聽瞭解釋後，他點點頭：“我陪你去。”

“這怎麼好麻煩趙哥哥……”

“孫家我認得，孫老爺在縣衙做書吏，與我父親有來往。”

趙衡溫和道，“再說，你一個小姑娘獨自去，我也不放心。”

馬車先到孫家。

孫家住在城西一條清凈的巷子裡，青磚小院，收拾得整潔。

孫慧娘早已在門口等候，見趙衡同來，忙行禮問好。

孫祖母躺在裡屋床上，確實病得厲害。

老人家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咳嗽聲空洞無力，每咳一陣都要喘息半天。

暖暖仔細看了麵色舌苔，又請孫母說了脈象——果然沉細無力。

她不敢把脈——那是正式大夫才能做的——隻是觀察詢問。

看完後，她心中有了些想法，但謹記師父囑咐，隻對孫母說：“伯母，我回去請教師父，或許能有緩解之法。眼下可先用冰糖燉梨給老人家潤潤喉，屋裡保持溫暖通風，但不要讓風直接吹到身上。”

孫母連連道謝，塞給她一包點心。

暖暖推辭不過，收下了。

離開孫家，馬車上，趙衡問：“真有辦法嗎？”

“師父說過，久病之人，不宜猛攻，當緩緩圖之。”

暖暖若有所思，“孫祖母的病，恐怕需要慢慢調理。我想到《百草輯錄》裡有個食療方子，或許能用……”

回到柳家村，暖暖先跟家人報了平安，便抱著《百草輯錄》去找陳太醫。

陳太醫仔細聽了她的描述，點頭道：“你判斷得不錯，確是肺腎兩虛。冰糖燉梨可用，但還可加一味川貝母，研粉調入，潤肺化痰效果更佳。此外……”

他提筆寫了個方子：“黃芪、黨參、紫菀、款冬花、補骨脂、胡桃肉，劑量我已標好。這是平補之劑，吃上一個月看看效果。但你記住，這方子是以我的名義開的，你不可居功。”

暖暖接過方子，眼睛一亮：“謝謝師父！”

“先別謝。”

陳太醫嚴肅道，“你今日雖未把脈開方，但已涉足診病。我且問你，若孫祖母用了葯不見好轉，反而加重，當如何？”

暖暖愣住。

“醫者不僅要有仁心，還要有擔當。”

陳太醫緩緩道，“每一次診病，都是一份責任。治好了，是分內之事；治不好，便是過失。你年紀尚小，可明白這其中的重量？”

暖暖握緊手中的方子，重重點頭：“弟子明白。但……若因怕擔責任而見死不救，也不是醫者所為。”

陳太醫看著她，良久，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好，好。你有此心性，將來或許真能成器。去吧，把方子給孫家送去。記住，隻說是我開的，你隻是傳話。”

暖暖恭敬行禮，退出書房。

院子裡，柳家正在準備晚飯。炊煙裊裊，飯香陣陣。

暖暖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切，心中充滿溫暖。

醫者之路漫長而艱難，但她不孤單。有家人支援，有師長教導，有自己的決心。

這就夠了。

次日，暖暖將方子托趙衡轉交孫家——趙衡休沐結束要回縣學，正好順路。

趙衡接過方子時，深深看了她一眼：“暖暖，你真的很特別。”

暖暖臉一紅：“我、我隻是做該做的事。”

“這世上，能‘做該做的事’的人，本就不多。”

趙衡溫聲道，“好好學，你會有出息的。”

馬車遠去，暖暖站在村口，久久望著。

身後傳來柳雲驍的聲音：“人都走遠了，還看什麼看！回家吃飯！”

暖暖轉身，做了個鬼臉，跑向家門。

夕陽西下，柳家村籠罩在一片金色暖光中。棗樹上的棗子更紅了，沉甸甸地壓著枝頭。

秋天要來了，暖暖想。那將是收穫的季節。

而她自己的耕耘，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