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38章 學堂初日

馬車駛入縣城時，天已大亮。

街市漸漸熱鬧起來，吆喝聲、車輪聲、孩童嬉鬧聲混成一片。

暖暖扒著車窗，好奇地張望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青石闆路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酒旗招展，行人如織，比柳家村所在的小鎮繁華得多。

“緊張嗎？”趙衡溫和的聲音傳來。

暖暖坐直身子，誠實地點點頭：“有一點。”

“不必怕。”

趙衡微笑道，“女子學堂的董山長與我母親是舊識，最是公正明理。況且陳太醫也在，沒人敢欺負你。”

說話間，馬車拐進一條清凈的巷子。

巷子盡頭，兩扇黑漆大門緊閉，門額上懸著匾額，上書“清淑女子學堂”六個端莊大字。

這便是縣裡唯一的女子學堂了。

門房是個和氣的老伯，見是趙府馬車，忙開了側門。

趙衡先下車，轉身扶暖暖下來。

“趙公子來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迎出來，穿著藏青色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卻不失溫和，

“這位便是柳姑娘吧？我是學堂的舍監，姓周。”

“周舍監好。”暖暖規規矩矩行禮。

周舍監打量她片刻，點點頭：“董山長交代過了。柳姑娘隨我來吧，趙公子請止步，女學重地，男子不便入內。”

趙衡對暖暖鼓勵地笑了笑，將行李遞給她：“休沐日我來接你。”

暖暖跟著周舍監走進學堂。

裡麵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青磚鋪地，白牆灰瓦，庭院中種著幾株桂樹，如今還未到花期，葉子卻鬱鬱蔥蔥。

迴廊曲折，連線著幾座獨立的建築。

“學堂分東、西兩院。”

周舍監邊走邊介紹，“東院是講堂和藏書樓，西院是寢舍和飯堂。學生按年齡分班，你初入學，在蒙字班。每日卯正起床，辰初開始上課，午時休息，未時繼續，酉時下學。”

她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課程有《女誡》《內訓》等德行之書，也有《千字文》《千家詩》等識字課，還有女紅、算術。今年新開了醫理課，由陳太醫執教。”

暖暖用心記著，不敢漏掉一字。

周舍監帶她到西院一間寢舍前：“這裡住四人，你是第三個。同住的都是蒙字班學生，要和睦相處。”

她推開門，“收拾妥當後，到飯堂用早膳。巳時初，全體學生到明倫堂集合，董山長訓話。”

寢舍不大，但整潔明亮。

靠牆擺著四張木床，其中兩張已有鋪蓋。

窗邊一張方桌，四把凳子。

暖暖選了靠裡的空床，開始整理行李。

剛鋪好被褥，門被推開了。

兩個女孩一前一後進來，都穿著月白色學生服，年齡與暖暖相仿。

走在前麵的女孩圓臉大眼，一臉好奇；後麵的瘦高些，神色矜持。

“你就是新來的？”

圓臉女孩主動打招呼，

“我叫李婉兒，這是我表姐孫慧娘。你叫什麼？”

“柳暖暖。”暖暖站起來，禮貌地欠身。

李婉兒湊過來看她的行李：“你是哪裡人？怎麼這時候才入學？”

“柳家村的。家裡……有些事情耽擱了。”暖暖含糊道。

孫慧娘在一旁整理床鋪，淡淡插話：“婉兒，莫要打聽太多。”

李婉兒吐吐舌頭，卻還是熱情：“柳家村我知道！去年跟爹爹去收過藥材。你家是葯農嗎？”

“不是，家裡種地。”

暖暖答道，順手將陳太醫給的那套《本草綱目》和《百草輯錄》放進床頭小櫃。

孫慧娘瞥見書脊上的字，眼神微動，卻沒說什麼。

早膳在飯堂。

二十幾個女孩按班級坐成幾桌，安安靜靜地用著清粥小菜。

暖暖坐在李婉兒旁邊，感受到四周投來的好奇目光。

她低頭吃飯，盡量不引人注意。

巳時初，鐘聲響起。

所有學生在明倫堂前集合。

堂前台階上站著幾位先生，中間一位五十餘歲的婦人，麵容清臒，目光如炬，正是董山長。

“新學伊始，諸生當謹記……”

董山長的聲音清朗有力，訓話內容無非是勤學、守禮、修身之類。

但暖暖聽得認真，這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正式教誨。

訓話結束，開始分班上課。

蒙字班的第一堂課是《女誡》，授課的是一位嚴肅的宋先生。

暖暖捧著新發的課本，跟著先生一字一句地讀。

這些文字對她來說不算難——秦娘子早教過識字，隻是內容讓她有些困惑。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宋先生講解著，聲音平穩無波。

暖暖微微皺眉。

這些話，和秦娘子教她的“女子也該明理自立”，似乎不太一樣。

她悄悄看向四周，同窗們或認真聽講，或神遊天外，隻有孫慧娘坐得筆直，眼中閃著認同的光。

午休時，李婉兒拉著暖暖在庭院散步。

“宋先生最重規矩了，你可得小心。”

李婉兒壓低聲音，

“上回孫姐姐忘帶課本，被罰抄了十遍呢。”

暖暖點點頭，心裡卻想著另一件事：“醫理課什麼時候上？”

“醫理？”

李婉兒想了想，“好像是每旬兩節，具體得看課表。你真要學那個？聽說枯燥得很，都是藥名脈象。”

“我覺得有意思。”暖暖輕聲道。

正說著，一個身著鵝黃色襦裙的女孩迎麵走來，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似的同窗。

這女孩容貌秀美，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傲氣。

“婉兒，這是你們寢舍新來的？”

她停下腳步，目光在暖暖身上掃過。

“是呀，林姐姐。”

李婉兒似乎有些怕她，

“這是柳暖暖。暖暖，這是林月如，乙字班的學姐。”

林月如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柳家村的？我聽說，你是靠趙府的關係才入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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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直白，暖暖臉上一熱，正不知如何回答，孫慧娘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月如姐，董山長說過，學堂之內不論出身，隻論學問品德。”

林月如瞥了孫慧娘一眼，輕笑：“慧娘還是這麼愛講道理。”

她轉向暖暖，“我不過隨口一問，你別在意。隻是提醒你，女子學堂雖不比男子科舉，卻也是要憑真本事的。”

說完，帶著人走了。

李婉兒鬆了口氣：“林月如的爹爹是縣丞，她向來傲氣。不過孫姐姐說得對，咱們不論那些。”

孫慧娘看向暖暖，語氣緩和了些：“你既是正經考入學堂的，便不必在意旁人說什麼。好好讀書纔是正理。”

“謝謝孫姐姐。”暖暖真心道謝。

下午是女紅課。

暖暖的針線是陳秀娘親手教的，雖不精緻，卻也工整。

教女紅的先生姓吳，是個和氣的中年婦人，見暖暖手法生疏但認真，便多指導了幾句。

“慢慢來，不急。”

吳先生溫聲道，“女紅不在巧，在心靜。”

一天的課業結束，暖暖已有些疲憊。

晚飯後是自習時間，她本想溫習今日所學，卻忍不住拿出《百草輯錄》，就著油燈翻看。

“這是什麼書？”

孫慧娘走過來，借著燈光看到書頁上的草藥圖樣，

“你……真對醫理感興趣？”

暖暖點頭：“跟師父學過一些基礎。”

孫慧娘在她旁邊坐下，猶豫片刻，低聲道：“其實……我祖母常年臥病，咳疾難愈。看了好些大夫，總不見好。你若真懂醫理，可否……”

話音未落，寢舍外忽然傳來喧嘩聲。

李婉兒跑進來：“不好了！乙字班的徐姐姐暈倒了！”

暖暖和孫慧娘對視一眼，急忙起身出去。

乙字班寢舍外已圍了一圈人。

地上躺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臉色蒼白，雙目緊閉。

林月如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快去請大夫！周舍監呢？”

“已經去請了，可醫館離得遠，怕是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一個女孩帶著哭腔說。

暖暖擠上前去。

隻見那昏迷的女孩呼吸急促，額上冒冷汗，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腹部。

“讓我看看。”暖暖蹲下身。

林月如皺眉：“你？你會看什麼？”

暖暖沒理會，輕輕翻開女孩的眼皮，又搭上她的脈搏——脈象細弱而快。

她想起白爺爺冊子裡記載的一個癥狀：突發腹痛，麵白汗出，脈細數……

“可是午膳後吃了寒涼之物？”暖暖問旁邊的人。

一個同寢的女孩忙道：“徐姐姐這幾日脾胃不適，午膳隻用了半碗粥。倒是……倒是用了些冰鎮酸梅湯，說是解暑……”

“現在雖是夏末，但若脾胃虛寒，再用冷食，易緻寒邪內閉。”

暖暖快速判斷，擡頭問，“誰有艾條？或者生薑？”

周圍一片茫然。

女子學堂裡，哪會備這些東西？

暖暖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陳秀娘給她塞了一包常用藥材，其中就有艾絨和乾薑片！

“我屋裡有！”

她起身跑回寢舍，翻出那個小布包。

再回來時，周舍監和幾位先生也趕到了。

見暖暖拿著艾絨和薑片，周舍監一愣：“柳姑娘，你這是……”

“先生，徐姐姐是寒邪閉於中焦，需溫中散寒。”

暖暖急切但清晰地說，“來不及等大夫了，先用艾灸關元穴，薑湯暖胃。”

陳太醫不知何時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外，看著暖暖，微微點頭。

周舍監看向陳太醫，見他示意可以，便道：“你且試試，但要小心。”

暖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她取出艾絨，搓成小炷，又向廚房要來薑片。

在陳太醫的指導下，她精準找到女孩臍下的關元穴，將薑片置於其上，點燃艾炷。

溫熱的艾煙升起，帶著特有的香氣。

不過半刻鐘，女孩的臉色漸漸好轉，呼吸也平穩下來。又過了一會兒，她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眾人驚喜。

暖暖也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周舍監深深看了她一眼，轉向陳太醫：“陳先生，您看……”

“處理得及時得當。”

陳太醫撚須道，“柳暖暖，你怎知是寒邪閉阻？”

“弟子見徐姐姐麵白汗出、手按腹部，脈象細數，再聽說她脾胃不適又用冷飲，便想起醫書中所載‘寒邪客於中焦’之症。”

暖暖恭敬回答，“艾灸關元能溫陽散寒，薑湯可暖中和胃。”

陳太醫眼中露出讚許：“不錯，能理論聯絡實際，且臨危不亂。不過——”

他話鋒一轉，“學堂有學堂的規矩。你未得允許便施治，雖有救人之心，卻也不妥。”

暖暖低下頭：“弟子知錯。”

“罰你抄寫《大醫精誠》三遍，三日後交給我。”

陳太醫道，“但要記住，醫者仁心，你今日做得對。”

這場意外很快傳遍學堂。

有人佩服暖暖的膽識和醫術，也有人私下議論她愛出風頭。

但無論如何，柳暖暖這個名字，在入學第一天就被所有人記住了。

夜裡，暖暖在油燈下抄寫《大醫精誠》。

孫慧娘端來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輕聲道：“今日多謝你。若不是你，徐姐姐怕是要受苦了。”

暖暖擡頭微笑：“應該的。”

李婉兒趴在自己床上，托著腮：“暖暖，你真厲害！我要是暈倒了，你也得救我呀！”

“呸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孫慧娘嗔道。

三個女孩都笑了。

暖暖看著跳動的燈花，心中一片寧靜。

她知道，今日之事必會引來更多關注，甚至可能還有麻煩。但她也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對的。

窗外傳來打更聲。

遠處，縣城燈火闌珊，近處，學堂寂靜安然。

新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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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醫理課正式開講，陳太醫的授課方式讓許多學生叫苦不疊，暖暖卻如魚得水。一次課上的出色表現讓她得到董山長的注意，但也引起了林月如等世家小姐的微妙排擠。與此同時，孫慧娘私下請求暖暖為她祖母診病，暖暖將麵臨第一次獨立出診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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