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溫迪終於停下他那滔滔不絕的詩歌與冒險故事,準備離開時,窗外的天色早已褪去清晨的微涼,變得明亮而熱烈。太陽高高懸在蒙德城的上空,將金色的光芒灑在屋頂的瓦片上,空氣中隱約飄來獵鹿人餐館烤麪包的香氣——顯然,午飯時間已近在眼前。
這大半個上午,迪特裡希都賴在柔軟的被窩裡,聽溫迪講著那些發生在風與酒之間的趣聞,連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期間,負責照看他的修女們曾來過兩三回,輕叩房門詢問他的狀況,卻都被他用“我還在賴床呢,晚點再來啦”的理由,哼唧著擋在了門外。
“那巴巴托斯大人,下次可要早點來呀。”迪特裡希依依不捨地說著,小手悄悄凝聚起一縷微風,藉著風的力量輕輕浮起,剛好湊到和溫迪平齊的高度。不等溫迪反應,他便飛快地在溫迪帶著風之氣息的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軟乎乎的觸感一觸即分。
“誒嘿,我們的小迪特裡希今天怎麼這麼主動?”溫迪先是一愣,隨即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伸出手臂穩穩地將小傢夥摟進懷裡,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埋進他毛茸茸的頭髮裡,輕輕揉搓起來,“這頭髮摸起來可比風史萊姆還要軟呢。”
“唔……巴巴托斯大人,我的頭髮要亂了啦!”迪特裡希皺著小眉頭,連忙伸出小手抓住溫迪作亂的手腕,順勢將那隻溫熱的手按在了自己軟乎乎的小臉上,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抗議”。
“好好好,不碰頭髮了。”溫迪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順勢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觸感細膩又溫暖,“那我真的走啦,等下次釀好了新的蘋果酒,再來看你講故事。”
話音剛落,溫迪的身影便漸漸變得透明,化作一縷帶著青草與蘋果香氣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縫隙中溜了出去,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風之痕跡。迪特裡希扒著窗台望了好一會兒,直到那縷風徹底消失在遠處的風車旁,才捧著臉頰,小聲嘟囔道:“要快點來呀……”
午飯的香氣早已順著迴廊飄進了房間,迪特裡希一踏進餐廳,就看見餐桌上擺著一盤油光鋥亮的甜甜花釀雞——金黃的雞皮泛著誘人的光澤,表麵還點綴著幾朵鮮嫩的甜甜花,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香氣。廚師顯然對這位特殊的小客人格外上心,每道菜都合足了迪特裡希的口味,尤其是這道招牌菜,剛一上桌就勾得他直咽口水。
隻是,看著餐盤旁擺放的刀叉,迪特裡希卻犯了難。他平日裡習慣了用小手抓握食物,對這冰冷又鋒利的餐具實在生疏。兩隻胖乎乎的小手顫巍巍地握住叉子,費力地往雞肉上插,可叉子要麼滑開,要麼隻叉起一小塊碎渣,折騰了半天,嘴裡連一口正經的肉都冇嚐到。他鼓著腮幫子,小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裡滿是委屈又無奈。
一旁照看他的修女雷爾雅莉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位向來溫柔的修女忍著笑意走過來,拿起乾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從雞身上剔下最嫩的一塊肉,遞到迪特裡希嘴邊:“來,小閣下,我喂您吃。”
迪特裡希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含住了雞肉。剛一入口,甜甜花的清甜就和雞肉的鮮嫩在舌尖化開,油脂的香氣被甜味中和得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膩。他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來,亮晶晶的眸子盯著雷爾雅莉手裡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嚼著,還不忘含糊地說:“好、好好吃……”
雷爾雅莉被他這副饞模樣逗笑了,耐心地一口接一口喂著。一盤甜甜花釀雞很快見了底,迪特裡希捧著圓滾滾的小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個滿足的飽嗝,拿起餐巾布慢悠悠地擦著嘴角。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用餐的修女長德莉莎放下了刀叉,神色嚴肅地開口:“閣下,明日需勞煩您在蒙德群眾麵前亮相,以穩定民心。”
“轟”的一聲,迪特裡希感覺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手裡的餐巾布“啪嗒”掉在了桌上。他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地拔高了聲音:“什麼??!那、那也是穿這件衣服嗎??!”
讓他見見蒙德的子民倒冇什麼,畢竟巴巴托斯大人說過,蒙德的大家都很溫柔。可問題是,他現在穿的這件所謂“正式禮服”——領口綴著層層疊疊的蕾絲,袖口還繡著繁瑣的花紋,走起路來裙襬簌簌作響,活像個精緻的小玩偶,實在讓他渾身不自在。
德莉莎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喙:“是的,閣下。這是目前最符合您身份的禮服。”
迪特裡希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拉著長音哀求道:“那……能換一件嗎?這件太、太彆扭了……”
“很抱歉,閣下。”德莉莎的語氣冇有絲毫鬆動,“目前教堂冇有備好其他合身的正式禮服,恐怕不太行。”
迪特裡希徹底蔫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小臉皺成了一團。他低頭看著自己裙襬上的蕾絲,越想越委屈,心裡忍不住哀嚎起來:巴巴托斯大人!你家小孩要被打扮成小裙子啦!快來救救我啊!
風起地的巨樹枝椏間,溫迪斜倚在粗壯的樹乾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豎琴琴絃,清脆的音符隨著風飄散在曠野裡。迪特裡希那滿是委屈的內心“禱告”,順著風的脈絡,清清楚楚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垂眸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連帶著撥絃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誒呀呀,穿那件禮服的小迪特裡希……講實話,我還有些期待呢~”溫迪低聲呢喃著,指尖彈出一串調皮的旋律,像是在迴應那聲遙遠的求救。
此刻的迪特裡希可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巴巴托斯大人非但冇打算救他,反而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他耷拉著腦袋,跟在雷爾雅莉身後往房間走,小眉頭就冇鬆開過,滿腦子都是那件綴滿蕾絲的禮服。
為什麼眷屬的衣服要這麼奇怪啊!迪特裡希踢著路上的不存在小石子,心裡滿是不解。巴巴托斯大人的神裝也冇有這樣吧?等等……他忽然頓住腳步,努力回想溫迪偶爾顯露的神裝模樣——好像也確實挺……,可那是巴巴托斯大人啊!他一個小龍寶寶,穿成那樣也太彆扭了!
“我真的不想這麼穿啊……”小傢夥小聲嘟囔著,蔫蔫地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這間臨時為他準備的房間鋪著金燦燦的地毯,連床品都繡著精緻的花紋,可此刻他半點欣賞的心思都冇有,“撲通”一下就臉朝下趴在了柔軟的大床上,小身子還悶悶地晃了兩下。
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翻出被修女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衣服——那是件簡單的亞麻短衫,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穿起來舒服又自在。他手腳麻利地換下禮服,重新套上自己的舊衣服,才終於鬆了口氣。
可一想到明天就要穿著那件“奇怪的衣服”去見人,他又忍不住垮下了臉,雙手撐著下巴坐在床邊,一聲接一聲地歎氣。
生活不易,小龍歎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