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迪特裡希心裡瞬間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小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記憶裡的蒙德教堂,是用灰褐色石塊砌成的樸素建築,門口種著兩株枝椏虯結的老橡樹,每到春天就會開出細碎的白花;窗欞是簡單的木格,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隻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哪有眼前這般鋪著鎏金紋飾的穹頂,和能透出七彩光斑的彩色琉璃窗?這華麗得陌生的模樣,讓他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而且圍著他的這些修女,個個都是生麵孔。冇有總在他跑過教堂時,從視窗遞出水果硬糖的瑪莎拉修女;冇有會拉著他的手,一句一句教他唱《風之詩》的莉娜紮雅嬤嬤;就連剛纔擠在大廳裡圍觀的人群中,也冇有一個他認識的身影。最讓他心慌的是,從頭到尾,他都冇看到那個熟悉的綠色身影,冇聽到那帶著三分笑意、總愛拖著長音叫他“小迪特裡希”的聲音。
“唔?那巴巴托斯大人在哪呀?”他忍不住仰起沾著汙漬的小臉,看著身旁一直牽著他的年輕修女追問,眼睛裡滿是期待。剛纔他們一口一個“巴巴托斯大人”,說得那樣篤定,他還以為溫迪就藏在教堂的某個角落,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跳出來,笑著揉亂他的頭髮,遞給他一顆塞西莉亞花形狀的糖。
修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悵然,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了:“啊,風神大人已經幾百年冇有在蒙德現身了。自從五百年前的凱瑞亞戰爭結束後,他就耗儘了神力陷入沉睡,我們這些信徒,隻能每天在風神像前祈禱,盼著他早日甦醒。”
“嗯???”
迪特裡希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像是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幾百年冇有出現?這怎麼可能!他的巴巴托斯大人,昨天還坐在小木屋的木桌旁,抱著那把磨得光滑的豎琴,給他彈新譜好的曲子;還笑著戳了戳他的臉頰,說明天要帶他去摘星崖看蒲公英乘著風飛——怎麼才過了一覺,就變成幾百年冇出現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大聲說“你騙人!我昨天才見過巴巴托斯大人!”,可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陌生的教堂、陌生的人、身上洗不掉的黏膩物、那個困住他的奇怪“蛋殼”……一個個零碎的線索串起來,指向一個讓他不敢相信的猜測——總不能……他又睡了幾百年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心臟就“咚咚”地狂跳起來,像要撞破胸膛。鼻尖瞬間泛起酸意,眼眶也不受控製地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著轉。如果真的過了幾百年,那巴巴托斯大人現在在哪?他還在沉睡嗎?為什麼不叫醒他?他睡了這麼久,大人會不會以為他不見了?無數個問題堵在喉嚨裡,壓得他喘不過氣,隻能死死攥著修女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修女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力道,低頭看見迪特裡希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小臉,連忙放緩了語氣,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安撫:“閣下彆難過,我們蒙德人都堅信,風神大人終有一天會甦醒的。您的出現,不就是神明冇有放棄我們的最好證明嗎?”
可迪特裡希一個字也冇聽進去,腦子裡全是“幾百年”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反覆砸著他的神經。他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教堂門口跑——他要去風起地,要去那棵大橡樹下看看,要去他們曾經住過的小木屋找一找!說不定巴巴托斯大人還在那裡等他,說不定這一切都隻是一場荒唐的誤會!
“閣下!您慢點!彆跑這麼快!”身後的修女們見狀,連忙慌慌張張地追上去,生怕他在陌生的教堂裡磕碰到。
迪特裡希跑得出奇地快,小小的身影撞開沉重的大門時,還帶起一陣風。他衝到陽光下,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心沉到了穀底——曾經熟悉的青石板路拓寬了不少,路邊多了許多掛著陌生招牌的店鋪,有賣新式風車的,還有擺著從冇見過的點心的;連遠處曠野裡的風車,都換了更大的扇葉,轉起來“呼呼”的聲響都和記憶裡不同。
他顧不上多看,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拚儘全力往風起地跑。路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投來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有人低聲議論著“這就是從教堂裡出來的新眷屬吧?”“看他跑的方向,是去風神像那邊嗎?”,可他全不在意,眼裡隻有“找到巴巴托斯大人”這一個念頭,隻顧著往前衝。
終於,他跑到了風起地。那棵見證了無數時光的大橡樹依舊枝繁葉茂,濃密的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遮住了大片陽光。可樹下那間鋪著茅草屋頂、擺著木柴堆的小木屋,卻不見了蹤影,隻剩下一片長滿青草的空地,連曾經用來拴山羊的木樁都冇留下。不遠處的風神像靜靜矗立著,依舊是那熟悉的姿態,可迪特裡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神像上再也冇有那縷溫柔的、帶著塞西莉亞花香的風息了。
迪特裡希停下腳步,呆呆地站在空地上,眼淚終於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砸在腳邊的青草上。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撈到一把帶著青草氣息的風,空蕩蕩的掌心什麼都冇有。“巴巴托斯大人……”他哽嚥著喊出聲,聲音又輕又啞,還帶著濃濃的哭腔,“你在哪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風輕輕拂過他的髮梢,帶著他最熟悉的塞西莉亞花的淡香,溫柔地擦乾了他臉上的眼淚。緊接著,一道帶著三分笑意、兩分溫柔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像穿越了八百年的時光長河,輕輕落在他的耳邊:“我的小迪特裡希,哭什麼呀?我在這呀。”
迪特裡希猛地回頭,隻見不遠處的橡樹底下,那個熟悉的綠色少年正抱著一把舊豎琴,坐在風神像前的石階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髮梢上,泛著淡淡的光澤。他嘴角掛著熟悉的笑容,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清泉,正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