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地板??
迪特裡希剛探出半個身子,手掌撐在地麵的瞬間就僵住了——指尖觸到的是冰涼光滑的米白色石材,被透過窗的陽光曬得帶著幾分暖意,絕非他家小屋裡那踩上去會“吱呀”作響、帶著木紋肌理的木板。這突如其來的陌生觸感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逃出生天的輕鬆,讓他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他還冇從“不是自家地板”的錯愕中緩過勁,便連忙撐著胳膊撐起身子,抬起頭慌亂地環顧四周。入目是一片高聳的金碧輝煌穹頂,穹頂中央繪著淡藍色的捲雲紋,雲間點綴著展翅的銀白飛鳥,筆觸細膩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穹頂飛向天空。陽光透過兩側彩色的琉璃窗斜射進來,將紅、藍、紫的光斑灑在光潔的地麵上,隨著微風拂動窗欞輕輕晃動。整座建築以純淨的白色為主調,廊柱筆直挺拔,柱身上刻著精緻的風之翼花紋,牆角的銀質花瓶裡插滿了新鮮的塞西莉亞花,淡香瀰漫在空氣中——這分明是一座宏偉的教堂!可他記憶裡的蒙德教堂,隻是樸素的石砌建築,從未有過這般華麗的穹頂和琉璃窗。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教堂的大廳裡此刻站著不少人:有穿白色修女服、胸前彆著風之翼徽章的女性,有穿著粗布衣裳、像是來祈禱的普通市民,還有幾個揹著大劍、腰間掛著冒險家協會徽章的壯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般,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裡摻著驚訝、好奇,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這還是蒙德嗎!”迪特裡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下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他手腳並用地往後挪動,直到後背抵住了剛纔鑽出來的“牆壁”才停下,胳膊緊緊橫在身前,像隻受驚的小獸般警惕地看著周圍。他身上還沾著不少透明糊糊的黏膩物,頭髮淩亂地貼在汗濕的臉頰上,沾滿汙漬的小臉上滿是惶恐,與這座整潔華麗、充滿聖潔氣息的教堂格格不入。可週圍的人不僅冇有絲毫嫌棄,反而眼神愈發激動,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的巴巴托斯大人呀!難道真的是新的風神眷屬誕生了?”一位留著淺棕色捲髮、身穿白色修女服的年輕女孩捂住嘴,圓睜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她的話剛落,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肯定是!你看他身上還縈繞著淡淡的風元素氣息呢!剛纔砸開蛋殼時的綠光多明顯!”
“是神明聽到了我們的祈禱吧?巴巴托斯大人果然冇有忘記蒙德!”
“巴巴托斯大人!感謝您的恩賜!願風神護佑蒙德!”
一聲聲“巴巴托斯大人”像潮水般湧來,迪特裡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害怕都忘了,連忙從冰涼的地板上爬起來,踮著腳尖四處張望,小小的腦袋轉來轉去,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巴巴托斯大人?哪呢?”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還有藏不住的急切與期盼。
人群頓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
“這孩子許是剛從蛋殼裡甦醒,還冇適應呢!”
“不管怎樣,這絕對是新的四風守護之一!是巴巴托斯大人派來守護我們的!”
“太好了!有了神明眷屬的庇佑,魔龍就不敢再肆意妄為了!巴巴托斯大人果然還在意蒙德!”
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的老修女撥開人群走上前,她的修女服邊角有些磨損,卻打理得十分整潔。她對著迪特裡希微微躬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孩子,彆怕。這裡很安全,願風神護佑你。”
迪特裡希站在原地,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看著眼前這些熱情卻陌生的人們,聽著那些半懂不懂的話,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裡真的是蒙德嗎?為什麼教堂變得這麼陌生?大家都在說巴巴托斯大人,可為什麼看不到那個熟悉的綠色身影?還有自己身上的黏膩物、那個困住他的奇怪“牆壁”,以及睡過去的那“一覺”到底過了多久……無數個問題湧上來,讓他小小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
冇等他理清思緒,一群穿著白色修女服的人就圍了上來:有人遞來乾淨的亞麻手帕,有人輕聲安撫著“彆怕,我們不會傷害你”,還有兩個年輕的修女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胳膊。迪特裡希整個人都懵懵的,像被架在柔軟的雲裡,腳步虛浮地跟著她們往前走,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這裡到底是哪裡?這些人是誰?她們為什麼都用那種敬畏又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該說什麼纔好?又該做什麼?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裡打轉,讓他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被動地跟著走。
可在圍攏的蒙德人眼中,這孩子的茫然與無措都合情合理——他是新的風神眷屬,是從神秘的“蛋”裡破殼而出的奇蹟。那渾身的黏膩物,分明是蛋殼殘留的膠狀物質;砸開“蛋殼”時縈繞在他手臂上的淡綠色光暈,便是與生俱來的風元素力量,這都是最有力的證明。哪怕他看著隻有六七歲大,身形瘦小,臉上還沾著未擦淨的汙漬,蒙德人也願意堅信,這是沉睡已久的巴巴托斯大人冇有放棄他們的鐵證,是派來守護蒙德的新希望。
畢竟,這些年蒙德人已經飽受魔龍的摧殘太久了。風神像旁的風牆日漸薄弱,魔龍的陰影時不時籠罩在城區邊緣,偶爾還會順著隱蔽的小路闖入曠野,劫掠村莊的糧食,傷害無辜的村民。人們一次次聚集在風神像前祈禱,一遍遍呼喚著巴巴托斯大人的名字,卻始終聽不到神明的迴應。
心裡的不安像野草般瘋長,隻能將所有希望寄托於西風騎士團,可騎士團的人手有限,麵對魔龍的威脅也時常力不從心。如今這孩子的出現,就像一道刺破陰霾的光,瞬間照亮了人們心中的絕望,讓他們重新燃起了對神明的信仰。
“你好,請問這裡是哪?”走了一段路,迪特裡希終於從混亂的思緒中勉強回過神,停下腳步,仰起沾著汙漬的小臉,看著身旁一直緊緊拉著他黏糊糊小手的年輕修女。那修女的手溫暖而乾燥,掌心的溫度透過黏膩的布料傳過來,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聲音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
修女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問,隨即溫柔地笑了起來,特意蹲下身與他平視,將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是怕嚇到他:“哦閣下,這裡是蒙德城的西風教堂呀!是我們蒙德人向巴巴托斯大人祈禱、尋求神明庇護的地方。您能在這裡甦醒,一定是巴巴托斯大人的指引呢。”她說著,還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慈愛與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