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蒙德城外悄然流淌的果酒河,裹挾著蒲公英的絨毛與麥酒的醇香,在迪特裡希、溫迪與杜林三人交織著歡笑與拌嘴的日常裡,悄無聲息地漫過了數個春秋。
迪特裡希打心底裡貪戀這樣的日子——晨起時能循著風裡混著的蘋果香找到溫迪,看他斜倚在風起地那棵千年橡樹下,指尖撥弄著那把磨得發亮的豎琴,琴音輕軟得像裹了一層晨露,連停在枝頭的麻雀都歪著頭靜靜聽;午後便纏上杜林,扒著他的龍鱗爬上脊背,掠過望風山地的懸崖時,看岩鴿群被翅膀帶起的風驚得四散,灰色的羽翼在湛藍的天空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弧線。
對他而言,隻要能待在巴巴托斯大人身邊,哪怕隻是坐在樹梢上分食一塊溫熱的蘋果派,連落在手背上的陽光都帶著甜絲絲的暖意。
杜林也早已不是初到蒙德時那隻懵懂莽撞的黑龍。他漸漸習慣了這座城邦的自由氣息:習慣了風車磨坊轉動時“吱呀吱呀”的老調子,習慣了貓尾酒館傍晚飄出的麥酒香勾得他忍不住在屋頂多盤旋兩圈,更習慣了那個總像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拽著他暗紫色的龍鱗喊“大杜林”的小傢夥。
有時迪特裡希會鉚足勁纏著他比賽誰飛得更快,哪怕每次都被甩得遠遠的,也會趴在他的背上報複性地揪一揪鬃毛,而杜林隻會無奈地甩甩尾巴,任由這小不點在自己背上滾來滾去,連飛行的軌跡都歪了幾分。
這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剛透過雲層,給蒙德的尖頂房屋鍍上一層金邊,迪特裡希就揣著半塊昨晚剩下的蘋果派,像顆出膛的小炮彈般撲到了摘星崖下杜林的巢穴前。“杜林杜林!快醒醒!今天我們去星落湖!”他仰著小臉,鼻尖還沾著點派屑,模樣依舊是孩童般的稚嫩,隻是臉頰比往年圓潤了些,笑起來時能擠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嵌著幾分淘氣。
不等杜林打個哈欠應聲,迪特裡希已經手腳並用地扒著龍鱗往上爬,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那片光滑冰涼的暗紫色龍鱗上,連腳丫子都勾著鱗片扣得牢牢的。“出發咯!”隨著他清脆的歡呼,杜林展開近十米長的巨大翅膀,帶起一陣強勁的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與花瓣,瞬間衝破晨霧,衝上了蒙德的高空。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捲起迪特裡希額前的軟發,拍得他臉頰微微發麻。他眯起琥珀色的眼眸,低頭俯瞰著腳下飛速後退的風景——成片的風車草在風中搖曳,像翻滾的綠色波浪;摘星崖的輪廓漸漸模糊,崖邊的蒲公英被風吹得漫天飛舞;不遠處的星落湖鑲嵌在翠綠的大地上,陽光灑在湖麵,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鑽。“看!就在那裡!”迪特裡希興奮地伸出小手指向下方,清脆的笑聲被風捲著,飄向遠方的雲層,連路過的風之翼都忍不住朝他們望了一眼。
杜林扇動翅膀的動作緩了緩,暗紫色的眼眸掃過那片平靜的湖麵,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迪特裡希,我們這麼偷偷跑出來,冇跟風神大人說,他真的不會生氣嗎?”在蒙德待了這幾年,他早已摸透了那位看似散漫的風神的脾氣——表麵上總愛賴在酒館偷懶,可一旦有人敢破壞蒙德的安寧,或是讓這小不點闖了禍,準會提著豎琴追過來,絮絮叨叨說教半天。若是他們在星落湖鬨出什麼動靜,恐怕晚上就彆想安穩吃烤魚了。
“放心啦!”迪特裡希滿不在乎地拍了拍他的龍鱗,小手拍得“啪啪”響,“我們就是去湖裡摸兩條魚、摘幾朵花,又不是去掀風神像的帽子!再說了,就算巴巴托斯大人知道了,最多也就是罰我禁足幾天,他才捨不得揍我呢!”說著,他又拽了拽杜林頸後的鬃毛,撒著嬌催促,“快飛快點嘛,我聽說星落湖的水特彆清,能看到湖裡的小魚在石縫裡鑽來鑽去呢!”
杜林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的龍尾在身後襬了擺,終究還是拗不過背上的小傢夥。他低吼一聲,翅膀猛地一扇,帶起更強的氣流,朝著那片藍寶石般的湖泊加速飛去。高空的風裡,又一次響起了迪特裡希無憂無慮的笑聲,混著龍的低吟,飄得很遠很遠。
風還冇散儘,杜林巨大的翅膀輕輕一收,像收攏的帆,帶著迪特裡希穩穩落在了星落湖岸邊的草地上。這裡遠離蒙德城區,四周被茂密的樺樹和鬆樹環抱,隻有幾隻白鷺在湖麵掠過,翅膀劃過水麵,留下一圈圈漣漪,連人影都難見一個,正好成了他們撒歡的好去處。
迪特裡希一落地就像脫了韁的小馬,掙脫開杜林的庇護,眼睛亮晶晶地掃過湖邊的花叢。他最癡迷這些顏色鮮亮的花草,尤其是粉紫色的嘟嘟蓮——花瓣像裹了層薄紗,沾著晨露,摸起來軟乎乎的;還有橙紅色的金魚草,花型像小喇叭,湊過去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他蹲下身來,開始認真“搜刮”:先用小手輕輕撥開葉片,確認花朵冇有被蟲咬,花瓣也完好無損,再小心翼翼地掐下花莖,湊到鼻尖深吸一口,才滿意地放進腰間掛著的粗布小布袋裡。不一會兒,布袋就被塞得鼓鼓囊囊,連他的髮梢上都沾了幾片嫩黃色的蒲公英花瓣,看起來像頂了個小帽子。
另一邊的杜林早已按捺不住吃貨本性。趁迪特裡希埋頭摘花、冇功夫纏他的功夫,他身形一晃,巨大的龍軀像被霧氣籠罩般漸漸縮小,褪去鱗片與利爪,化作了有著暗紫色短髮、皮膚白皙的少年模樣。隻是眼尾還帶著淡淡的鱗片紋路,身後也留著一條細長的龍尾,鱗片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紫光,像綴了串小寶石。
他盤腿坐在湖邊的光滑青石板上,把尾巴輕輕放進清涼的湖水裡,尾尖偶爾掃過水麪,激起細小的水花,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麵,那副專注的樣子,活像隻盯著老鼠洞的貓,連耳朵都微微豎了起來。
“杜林杜林!”迪特裡希終於摘夠了花,抱著鼓囊囊的布袋跑到他身邊,剛要炫耀自己的“戰利品”,目光就落在了湖邊濕潤的泥巴上,眼睛頓時亮得像兩顆星星,“我想玩泥巴!我們堆個最大的城堡好不好?要比風神像還高的那種!”話音剛落,他就“啪”地扔下布袋,蹲在湖邊的泥地上刨了起來,小手飛快地挖著濕潤的黑泥,連指甲縫裡都塞滿了泥,臉頰上還蹭上了一道黑泥印,活像隻小花貓。
“唔?好呀。”杜林轉過頭,剛要應聲,就感覺到尾巴尖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咬他的鱗片。他眼睛一亮,猛地把尾巴從水裡收了上來——隻見一條巴掌大的銀閃閃小魚正死死咬著他尾巴尖的鱗片,魚鰓一鼓一鼓的,還在甩動著尾巴掙紮,銀白的魚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杜林咧開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尾巴輕輕一甩,那小魚就像被拋出去的小銀箭,“啪嗒”一聲正好飛進了他張大的嘴巴裡。他嚼了兩下,鮮嫩的魚肉在嘴裡化開,滿足地眯起眼,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擺了擺:“等我再釣兩條肥的,晚上就在湖邊烤著吃,再抹點風神大人藏的辣椒麪,肯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