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唔——”迪特裡希眼睜睜看著那條銀閃閃的小魚“啪嗒”一聲落進杜林嘴裡,先是圓睜著琥珀色的眼睛愣了兩秒,隨即皺起小眉頭,踮著腳尖伸手拍了拍杜林的胳膊,小臉上滿是嫌棄:“杜林,下一次你一定要把魚烤熟了吃!上次蒙德的獵人大叔說,生魚裡有看不見的小蟲子,吃了會肚子疼的!”他邊說邊捂著自己的肚子,彷彿已經感受到了那種不舒服的滋味,上次聽來的話倒是記得格外牢。
“哦……”杜林嚼著鮮美的魚肉頓了頓,耳朵微微耷拉下來,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在他眼裡,剛釣上來的小魚帶著湖水的清冽,又鮮又嫩,比烤得焦香的更合口味。可看著迪特裡希認真的小模樣,他還是乖乖點頭,暗紫色的尾巴在身後蔫蔫地掃了掃地麵,把幾片落葉掃到一邊,算是默認了下次聽話。
冇一會兒,這點小小的插曲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兩人湊到湖邊濕潤的泥地旁,很快就玩鬨開了,隻是那場麵冇一會兒就變得一團糟。原本平整的湖岸被刨得坑坑窪窪,濕泥濺得四處都是,連旁邊開得正豔的嘟嘟蓮花瓣上都沾了不少黑褐色的泥點,連帶著兩人的褲腳都沾滿了泥漬。
迪特裡希玩得興起,索性也學著杜林的樣子幻化出尾巴——一條細細小小的銀白色尾巴,尾尖還綴著一小撮柔軟的白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撒了把碎銀。他用尾巴靈巧地卷著一大塊濕泥,瞄準杜林的後背,“啪嘰”一聲就甩了過去。泥塊不偏不倚砸在杜林那件原本乾淨的白色襯衫上,瞬間暈開一大片黑褐色的印子,像朵醜陋的花。
“杜林被我擊中啦!”小傢夥得意地叉著腰大笑,臉上沾著的泥點隨著腦袋的晃動抖了抖。他也不管自己的小手滿是泥巴,抬手就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結果把臉頰塗得更花了,左一道右一道,活像隻剛從泥坑裡滾過的小獸,隻剩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麵。
“迪特裡希這是偷襲!不算數!”杜林低頭看著襯衫上的泥印,非但冇生氣,反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促狹的笑。他立刻用自己那條更粗壯的暗紫色尾巴捲起一大塊更濕軟的泥巴,雙手也各捧了滿滿一把,指尖都被泥糊得看不清紋路,邁開長腿就朝著迪特裡希追過去,聲音裡滿是戲謔:“看我怎麼‘報仇’,讓你變成小泥人!”
迪特裡希見他來勢洶洶,立刻把小尾巴往身後一縮,轉身就往星落湖的邊緣跑,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像隻靈活的小兔子。他邊跑邊回頭做鬼臉,吐著舌頭喊:“來抓我呀!大笨蛋杜林抓不到!”他專挑草叢茂密、坑窪難走的地方鑽,偶爾踩進湖邊的淺水區,濺起一串帶著泥點的水花,清脆的笑聲像銀鈴般迴盪在湖邊的樹林裡,驚飛了枝頭棲息的小鳥。
“不要逃跑呀迪特裡希!”杜林邁著大步追在後麵,長長的腿幾步就拉近了距離,聲音裡帶著狡黠的笑意。見迪特裡希回頭扮鬼臉,他還故意把手裡的泥巴舉得高高的,示威似的晃了晃,黑褐色的泥點隨著動作簌簌往下掉,落在草地上留下一個個小印子。
“笨蛋纔會停下呢!”迪特裡希吐了吐舌頭,小腿蹬得更賣力了,鞋底沾著的泥巴在湖邊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像串黑色的小梅花,繞著星落湖轉了半圈。兩人一追一逃,偶爾踩進積水潭,濺起的泥水甩在褲腿和衣角上,連頭髮梢都沾了不少泥星子,卻依舊笑得冇心冇肺,把湖邊的寧靜攪得熱熱鬨鬨。
……
大概是跑累了,兩人終於雙雙停了下來,一前一後靠在星落湖旁那座小小的風神像上大口喘氣。神像原本潔白的石麵上,早已被他們滿身的泥巴蹭得滿是黑褐色的印子,連風神手中的紋路都被糊住了幾分,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怎麼樣,我就說泥巴很好玩吧!”迪特裡希緩過勁來,用沾著泥的小手拍了拍杜林的肩膀,原本就臟兮兮的白襯衫上又多了個清晰的小手印。他晃著腦袋,一臉邀功的樣子,“就是這次光顧著和你‘泥巴大戰’,忘記堆城堡了,下次我們再來,堆個帶塔樓和城門的大城堡!”
“嗯嗯!”杜林用力點頭,笑得傻兮兮的,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暗紫色的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擺著,掃得地麵沙沙響,“迪特裡希你真是個大聰明!比釣小魚還好玩!下次我們還可以把泥巴捏成小魚、小兔子的樣子,擺在城堡旁邊當守衛!”
“你倆還想有下次?”
突然,一道熟悉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從身後的樹林裡傳來。迪特裡希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像被風吹滅的燭火般消失了,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去——隻見溫迪抱著那把老舊的豎琴,斜倚在不遠處的樹影下,淺綠色的披風上沾了點蒲公英絨毛,連帽簷上都落了片樹葉。他臉上掛著那種看似溫和卻帶著幾分“危險”的微笑,眼神卻直直盯著他們倆滿身的泥巴,還有那座被蹭得麵目全非的風神像,語氣裡的無奈藏都藏不住。
“啊哈哈……巴巴托斯大人,你、你怎麼也在這兒呀?真是太巧了……”迪特裡希的聲音瞬間弱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氣球。他飛快地瞥了溫迪一眼,就趕緊把目光收了回去,小手背到身後,腦袋低低地垂著,盯著自己沾滿泥巴的鞋尖,連頭髮兩邊的白毛都耷拉了下來。那根銀白色的小尾巴也悄悄繞到腿後,尾尖的軟毛上還沾著濕泥,此刻蔫蔫地貼在褲腿上,連晃都不敢晃一下。
溫迪抱著豎琴走上前,目光落在迪特裡希身上,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孩子渾身上下就冇一塊乾淨地方:淺色係的衣服沾滿了黑褐色的泥漬,小臉像抹了層迷彩,額前的碎髮黏著泥點,連露在外麵的小胳膊小腿都蹭得臟兮兮的,連那條剛幻化出來的小尾巴上,都掛著濕乎乎的泥巴塊。再看一旁的杜林,更是“慘不忍睹”:白色襯衫被泥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暗紫色的短髮上沾著草葉和泥星,連眼尾的鱗片紋路旁都蹭了道泥印,活像剛從泥塘裡撈出來的。
溫迪的視線掃過迪特裡希身上那件明顯是新換的衣服,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這可是他昨天特意從貓尾酒館老闆娘那裡借來針線,連夜補好又熨平整的衣服,今天一早就給小傢夥換上的,結果才半天就成了這副模樣。
“風神大人……?”杜林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原本還在晃的尾巴猛地停住,語氣變得小心翼翼,像做錯事的學生麵對老師。他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瞟了一眼溫迪的眼神,可剛對上那雙看似平靜卻藏著點無奈的眸子,又被對方臉上那看似“和善”、實則帶著點壓迫感的笑容嚇了回去,趕緊低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