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爬至天空正中,像一枚融化的金箔鋪滿蒙德城的穹頂。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青石板路上,將路麵曬得微微發燙,連穿堂而過的風都裹著幾分暖融融的氣息,吹得廣場邊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
此刻,原本分散在城裡各處的人們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朝著廣場中央的風神像聚攏——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雕花柺杖,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著;年輕的夫婦扶著年邁的長輩,手裡還牽著蹦蹦跳跳的孩子;穿校服的少年們三五成群,胳膊上搭著剛買的風花節綵帶;連“天使的饋贈”裡的酒保,都暫時放下了手裡的酒杯,捧著一束風車菊加入了人群。不多時,高聳的風神像下就圍滿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喧鬨聲卻漸漸輕了下來,隻剩細碎的腳步聲和溫柔的低語。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束精心準備的風之花:有從摘星崖冒著重風采來的塞西莉亞花,花瓣雪白得像初落的雪;有在曠野裡采擷的風車菊,橙花色的花瓣舒展著,像藏了一片麥田;還有孩童們隨手從路邊摘來的小燈草,幽藍色的花穗軟乎乎的,被細心地繫上了紅的、粉的緞帶;甚至有人捧著幾朵不起眼的雛菊,花瓣邊緣雖有些捲曲,卻用麻繩纏了乾花裝飾,顯得格外用心。大家紛紛閉上眼,雙手合十抵在胸前,神情虔誠又認真。
有人嘴唇微動,低聲禱告著今年的麥田能避開風雨,穗子飽滿得壓彎麥稈,好讓冬天能囤滿糧食;有人指尖攥著家人的照片,默唸著在外冒險的兄長能平安歸來,再一起喝壺蘋果酒;穿須彌學院製服的學生緊張地抿著嘴,祈求期末的論文能順利通過,不用再熬夜修改;更有穿著騎士團製服的年輕騎士,攥緊了腰間的劍,眼神堅定地希望自己能快點突破瓶頸,足以護住蒙德的城牆和牆內的每一個人。
而最後,幾乎所有人的禱告末尾,都藏著一句相同的、沉甸甸的心願——願風神巴巴托斯,繼續守護著這片他們深愛的、自由的土地。
風輕輕拂過,捲起地上的彩紙屑,也將這些細碎又真摯的心願一一收攏。它們像蒲公英的種子,乘著風飄到不遠處的風車下,送進了溫迪的耳中。
他拉著小傢夥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小傢夥軟乎乎的掌心,翠綠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風神像下攢動的人群,映著那些在風裡搖曳的風之花,還映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光斑,亮得像盛了滿目的星光。他冇有說話,隻是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輕輕捏了捏小傢夥的手,指尖帶著風掠過花海後留下的清甜氣息。
“願風神護佑蒙德,護佑每一個蒙德人。”不知是誰先打破了寂靜,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緊接著,這句話便像漣漪般在人群中傳開,先是幾個人跟著附和,很快就變成了整齊又懇切的合唱,聲音裹著風,繞著風神像的羽翼盤旋而上。
話音落下,人們又安靜下來,紛紛捧著花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花輕輕放在風神像的基座旁。塞西莉亞花的雪白、風車菊的橙黃、小燈草的幽藍漸漸交織在一起,不多時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花山,風一吹,花瓣輕輕顫動,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傢夥仰起頭,鼻尖剛好蹭到溫迪垂下來的髮梢,他看著溫迪專注的側臉,拉了拉他的衣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道:“溫迪哥哥,你怎麼不告訴他們你就是風神大人呢?他們都在向你禱告呀,還送了這麼多花。”
溫迪低下頭,對著小傢夥眨了眨眼,嘴角揚起熟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語氣卻格外輕快又認真:“誒嘿,因為蒙德是一個自由的城邦呀。”他抬手拂過身邊的風,風像是聽懂了他的話,捲起一片落在地上的塞西莉亞花瓣,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小傢夥的發間,像彆了枚小小的髮卡。
“如果有神明總站在他們麵前,告訴他們該做什麼、該信什麼,規定他們什麼時候播種、什麼時候唱歌,那這裡就不是真正的自由了呀。”他頓了頓,目光又投向風神像下的人群,看著一個孩子給母親遞了塊糖,語氣變得更溫柔了,“現在這樣多好——他們為自己的心願努力,為蒙德的安穩祈禱,為身邊的人付出真心。我隻要跟著風,看著他們笑著生活,偶爾幫他們吹走烏雲、吹乾曬在院子裡的衣服,就夠啦。”
風再次掠過風神像旁的花山,捲起滿溢的花香——有塞西莉亞的清冽,有風車菊的淡雅,還有小燈草的清甜。它吹過廣場上每個人的髮梢,將人們臉上的笑意、眼底的安心悄悄裹起,然後飄得更遠、更遠:越過望風山地的懸崖,吹向正在放羊的牧民;越過鷹翔海灘的浪花,吹向停泊在岸邊的漁船;還越過遙遠的雪山,吹向在他鄉求學的蒙德學子。
風裡帶著溫迪的迴應,帶著風花節的祝福,也帶著蒙德的氣息——就像溫迪說的那樣,他從未離開,隻是化作風,藏在每一縷陽光裡,每一陣花香裡,護佑著每一個熱愛自由、珍視生活的蒙德人。
禱告的人群漸漸散去,廣場上又恢複了風花節的熱鬨——孩子們追著飄遠的氣球跑,吟遊詩人重新撥動魯特琴,賣花的攤販笑著給客人遞上包裝好的風之花。溫迪牽著小傢夥的手,慢慢走到風神像下的花山旁,蹲下身輕輕撥弄著那些還帶著晨露氣息的花瓣。
“你看,”溫迪指著一朵被風吹得歪倒的風車菊,對小傢夥說,“他們把心意都藏在花裡了呢。”他指尖一動,一縷微風悄悄扶起那朵花,讓它重新立在花叢中。
小傢夥也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塞西莉亞花的花瓣,抬頭問:“那溫迪哥哥的心意呢?也藏在風裡嗎?”
“當然啦。”溫迪笑了,從背後取下魯特琴,坐在風神像的基座上,“我的心意,藏在給蒙德唱的每一首歌裡,藏在吹過麥田的風裡,也藏在……給你的搖籃曲裡。”話音剛落,清脆的琴聲就順著風飄了起來,還是那首小傢夥聽著長大的調子,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輕快的節日氣息。
路過的人們聽到琴聲,紛紛停下腳步,有人跟著輕輕哼唱,有人拿出隨身的小樂器伴奏。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捧著半塊蘋果派跑過來,遞到小傢夥麵前:“給你吃!你哥哥的琴聲好好聽!”
小傢夥接過蘋果派,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遞到溫迪嘴邊:“謝謝你!溫迪哥哥也吃!”溫迪笑著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蘋果餡混著琴聲,讓空氣都變得更香甜了。
太陽慢慢向西傾斜,金色的陽光變成了柔和的橙紅色,給風神像的羽翼鍍上了一層暖光。溫迪收起魯特琴,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啦,小迪特裡希,我們去摘星崖看日落怎麼樣?”
“好!”小傢夥立刻蹦起來,牽著溫迪的手就往城外跑。風從他們身後追來,捲起幾片花山的花瓣,跟著他們越過蒙德的城牆,越過綠油油的田野,一直飄向摘星崖的方向。
站在崖邊,小傢夥張開雙臂迎著風,塞西莉亞花的香氣從遠處飄來。溫迪站在他身邊,看著夕陽把小傢夥的側臉染成暖橙色,翠綠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
“溫迪哥哥,”小傢夥忽然轉過頭,“明年風花節,我們還要一起采塞西莉亞花,一起聽琴,一起看日落,好不好?”
溫迪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像風一樣輕柔:“好啊,不止明年,以後每一個風花節,每一個日落,我都陪你。”
風輕輕吹過,帶著他們的約定飄向蒙德城的方向。崖邊的塞西莉亞花在風中搖曳,像是在為這對跨越時光的夥伴,送上最溫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