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道空間裂縫的刹那,迪特裡希隻覺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周身的海風與月光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這裡便是卡利普索口中的意識深海,冇有晝夜交替,冇有星辰日月,放眼望去,唯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腳下是翻湧著的黑色海水,水麵平靜得詭異,卻又隱隱透著暗流,頭頂是與海水融為一體的黑色天幕,像是被人用墨汁潑滿了整個世界,連一絲光線都吝嗇給予。
但迪特裡希是個例外。
化作白色幼龍的他,此刻周身正散發著柔和卻醒目的光芒,銀白色的鱗片像是鑲嵌了無數細碎的星子,在這片純粹的黑暗裡熠熠生輝,連扇動翅膀帶起的氣流,都彷彿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的光芒不算刺眼,卻足以照亮周身數丈的範圍,將腳下黑色的海水映出一圈圈細碎的漣漪,也讓他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卡利普索。
卡利普索依舊是那副通體漆黑的幼龍模樣,隻是在這片本就黑暗的空間裡,他的身影幾乎要與周遭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像是兩顆沉在墨色裡的寶石。他正懸浮在離海麵不遠的地方,目光落在更遠處的海麵上——那裡,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安靜地漂浮著,白髮鋪散在黑色的海水裡,像是一朵綻放在暗夜中的白蓮,正是陷入沉睡的卡利斯塔。他的眉眼舒展,神色安詳,周身冇有絲毫光芒,卻又偏偏在這片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是這片意識深海裡唯一的例外。
“彆看了,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卡利普索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響起,帶著幾分空曠的迴音,他甩了甩尾巴,黑色的鱗片擦過空氣,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意識深海裡,他的存在就像是錨點,穩住了這片空間,也穩住了你我之間的聯絡。”
迪特裡希收斂了目光,輕輕扇動著翅膀,讓自己懸停在卡利普索對麵。他周身的光芒映亮了卡利普索的側臉,也讓他看清了對方眼底的認真。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有些沙啞,顯然是剛剛哭過的緣故:“那……我們要怎麼學傳送?”
卡利普索歪了歪頭,暗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戲謔:“你以為傳送是什麼?是揮揮翅膀就能從一個地方飛到另一個地方嗎?小傻子,我們的傳送,靠的不是蠻力,是對空間的感知。”
“對空間的感知?”迪特裡希皺起了眉頭,金色的龍瞳裡滿是疑惑,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翻湧的黑色海水,又抬頭望瞭望頭頂的黑色天幕,“可是這裡……除了黑,什麼都冇有啊。”
“正因為什麼都冇有,才最適合感知空間。”卡利普索說著,緩緩抬起一隻爪子,鋒利的爪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刹那間,迪特裡希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周身的光芒也隨之亮了幾分。
“感覺到了嗎?”卡利普索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空間就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遍佈在每一個角落。我們的血脈裡,天生就帶著能觸碰這張網的能力。你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張網,然後撕開它。”
迪特裡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學著卡利普索的樣子,緩緩抬起了自己的爪子。他的爪子小巧而圓潤,銀白色的鱗片在光芒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尖,輕輕觸碰著身前的虛空——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屏住呼吸,集中全部的注意力,試圖去感受卡利普索口中的“空間之網”。一秒,兩秒,三秒……時間在這片意識深海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周圍隻有黑色的海水輕輕翻湧的聲音,還有卡利斯塔平穩的呼吸聲。
可是,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除了冰冷的黑暗,還是冰冷的黑暗。
迪特裡希有些泄氣地垂下了爪子,金色的龍瞳裡閃過一絲失落:“我……我感覺不到。”
“急什麼?”卡利普索嗤笑一聲,卻冇有絲毫嘲諷的意味,他緩緩飛到迪特裡希身邊,用自己的尾巴輕輕碰了碰迪特裡希的翅膀,“你纔多大?我學傳送的時候,可比你現在狼狽多了。慢慢來,彆急。”
他的尾巴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迪特裡希翅膀的瞬間,迪特裡希隻覺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翅膀蔓延開來,像是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他心頭的焦躁。他愣了愣,抬頭看向卡利普索,卻見對方已經轉過頭,重新望向了身前的虛空。
“集中精神,忘掉你周身的光芒,忘掉腳下的海水,忘掉一切。”卡利普索的聲音像是帶著某種魔力,在這片黑暗裡迴盪著,“把自己當成這片空間的一部分,你就是黑暗,黑暗就是你。隻有這樣,你才能感受到空間的脈絡。”
迪特裡希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收起了周身的光芒,瞬間,自己的身影便與這片黑暗融為了一體。他感覺不到自己的翅膀,也感覺不到自己的爪子,彷彿真的變成了一縷虛無的影子,漂浮在這片意識深海裡。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隻有心臟跳動的聲音,還有空間裡隱隱傳來的、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很輕,很淡,像是微風拂過琴絃,又像是春蠶啃食桑葉。
迪特裡希的心頭一動。
他試著伸出意識,去觸碰那縷波動。
就在他的意識觸碰到那波動的刹那,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裡炸開了。他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龍瞳裡滿是驚喜——他看到了!在他的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透明的網!
那張網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地存在著,縱橫交錯,遍佈在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網的線條是淡淡的銀色,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光澤,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星河,交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籠罩著整個意識深海的網。
“我看到了!我看到那張網了!”迪特裡希興奮地叫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喜悅,他激動地扇動著翅膀,周身的光芒再次亮了起來,將那張銀色的網映得更加清晰。
卡利普索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暗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讚許:“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快。接下來,就是撕開它。”
“撕開它?”迪特裡希看向卡利普索,眼裡滿是疑惑,“怎麼撕?”
“用你的力量,用你的意誌。”卡利普索說著,再次抬起爪子,對著那張銀色的網輕輕一劃。刹那間,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網上,裂縫裡翻湧著與周圍截然不同的氣息,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風。
“我們的傳送,本質上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在空間之網上撕開一道口子,然後鑽進去。”卡利普索的聲音響起,“口子越大,能跨越的距離就越遠。以你現在的力量,最多隻能撕開一道小口子,傳送的距離也不會太遠。”
迪特裡希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張銀色的網。他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的力量,將意識凝聚在自己的爪尖。他緩緩抬起爪子,對著那張網,用力一劃!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響起,一道比卡利普索劃出的還要細小的裂縫,出現在了銀色的網上。裂縫裡湧出一股微弱的氣流,吹得迪特裡希的鱗片微微發癢。
“成功了!”迪特裡希興奮地叫了起來,金色的龍瞳裡亮得驚人。
可還冇等他高興太久,那道裂縫就開始迅速收縮,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徹底消失在了銀色的網上,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迪特裡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裡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怎麼……怎麼回事?”
“你以為撕開一道口子就完了?”卡利普索翻了個白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你還需要用自己的力量,維持住這道口子的存在,然後鑽進去!就你剛纔那點力氣,連維持裂縫都不夠,還想傳送?”
迪特裡希的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我……我知道了。”
“再來。”卡利普索的聲音裡冇有絲毫不耐煩,“這次集中全部的力量,不僅要撕開裂縫,還要維持住它。”
迪特裡希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更加專注。他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沉浸在空間之網上,感受著那些銀色線條的流動。他緩緩凝聚力量,然後猛地睜開眼睛,爪子對著銀色的網,用力一劃!
“嗤啦!”
一道比剛纔稍大一些的裂縫再次出現。
迪特裡希咬緊牙關,將全身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爪尖,試圖維持住裂縫的存在。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周身的光芒忽明忽暗,顯然是消耗了不少力氣。
裂縫開始收縮,速度卻比剛纔慢了許多。
“就是現在!鑽進去!”卡利普索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迪特裡希冇有絲毫猶豫,翅膀用力一扇,身體便像離弦之箭般,朝著那道裂縫衝了過去。
就在他的身體即將穿過裂縫的刹那,裂縫猛地一縮,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迪特裡希隻覺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黑色的海水裡。
“噗通——”
黑色的海水瞬間淹冇了他的身體,冰冷的液體嗆進了他的鼻腔,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他掙紮著浮出水麵,甩了甩頭上的海水,金色的龍瞳裡滿是沮喪。
“失敗了……”
卡利普索緩緩飛到他的身邊,低頭看著他,暗金色的眼眸裡冇有嘲諷,隻有平靜:“很正常。第一次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他伸出爪子,輕輕拍了拍迪特裡希的腦袋:“傳送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反覆練習。你現在的力量太弱,維持裂縫的時間太短,等你力量提升了,自然就能成功了。”
迪特裡希抬起頭,看著卡利普索,眼裡的沮喪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我知道了。我會繼續練的!”
他甩了甩尾巴,再次飛到了那張銀色的網前。
這一次,他冇有急於動手,而是先靜下心來,感受著空間之網的波動。他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撕開裂縫,一遍又一遍地失敗,摔在海水裡的次數越來越多,身上也添了不少細小的傷口。
但他冇有放棄。
每當他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就會想起蒙德的風,想起風起地的大橡樹,想起那個抱著豎琴的慵懶身影。
他要變得更強,他要憑著自己的力量,回到蒙德。
卡利普索一直守在他的身邊,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告訴他該如何更好地凝聚力量,如何更好地感知空間。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當迪特裡希再一次撕開裂縫,並且成功維持了數息的時間,然後猛地衝進去的時候,他的身體終於穿過了那道裂縫。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不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熟悉的、帶著鹹濕氣息的海風,還有頭頂那輪彎彎的月亮。
他成功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發現自己正懸浮在離島的礁石區上空,而不遠處,卡利普索的身影正緩緩從一道空間裂縫裡鑽出來。
迪特裡希興奮地扇動著翅膀,金色的龍瞳裡滿是喜悅的淚水:“我成功了!我學會傳送了!”
卡利普索飛到他的身邊,甩了甩尾巴,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不錯,小傻子,進步挺快的。”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鹹濕氣息,卻不再讓人覺得冰冷。
遠處的海平麵上,星星依舊閃爍,月亮依舊高懸。
迪特裡希看著遠方,金色的龍瞳裡滿是憧憬。
總有一天,他會憑著自己的力量,傳送回蒙德,回到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