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凱奇亞先生——”
拖長的尾音在空蕩蕩的山洞裡打了個轉,又悶悶地彈回來。迪特裡希百無聊賴地癱坐在角落的碎石堆上,後背抵著冰涼粗糙的岩壁,腳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踢著塊圓滾滾的小石頭。剛被擄來那會兒的驚慌失措早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慵懶——反正他試過悄悄往洞口挪了兩次,每次都冇等走出三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回來,摔得屁股生疼,斯凱奇亞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要是自己能有巴巴托斯大人萬分之一的厲害就好了。他托著腮幫子,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那位風神自由不羈的模樣,要是巴巴托斯大人在,肯定能吹著風就帶他逃出這鬼地方。可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個普通的小龍,連像樣的魔法都不會,隻能在這裡任由人擺佈。
“乾什麼?”
斯凱奇亞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山間的風拂過岩石。他依舊盤坐在那塊最大的平整石台上,雙眼緊閉,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暈,墨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沉靜的光澤,彷彿與山石融為了一體,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迴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迪特裡希撇了撇嘴,壯著膽子追問:“尼伯龍根到底什麼時候放我出去?”他實在搞不懂,那個神秘的尼伯龍根王把自己擄到這鬼地方來,既不審問也不索要贖金,就這麼關著,簡直莫名其妙!
“王自有他的考量,你且等待便可。”斯凱奇亞的聲音落下後,山洞裡便又恢複了死寂,隻有水滴偶爾從洞頂滴落,“嘀嗒、嘀嗒”的聲音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顯得格外清晰。
迪特裡希仰頭瞪了一眼石台上的斯凱奇亞,對方依舊是那副巋然不動的模樣,彷彿一座冇有生命的雕塑。他悻悻地收回目光,心裡把尼伯龍根王和斯凱奇亞都偷偷罵了八百遍——討厭的傢夥,擄人來卻不管不顧,這破山洞又黑又冷,連點能打發時間的東西都冇有!
又坐了約莫一個時辰,洞內的光線似乎更暗了些,光禿禿的岩壁黑得像潑了墨,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迪特裡希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那裡正發出一陣接一陣的“咕咕”聲,抗議著長時間的饑餓。起初還能靠胡思亂想轉移注意力,可到了後來,饑餓感像是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纏越緊,讓他坐立難安。
他終於忍不住再次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深吸一口氣,一步步朝著石台上的斯凱奇亞走去。石板路冰涼刺骨,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寒意從腳底往上竄。
“斯凱奇亞先生?”
這次,斯凱奇亞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眸子是深不見底的墨色,卻在睜開的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迪特裡希明顯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比之前強盛了不少,原本隱約可見的疲憊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力量感——想必是之前被溫迪射出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迪特裡希停下腳步,站在石台下方,仰頭看著這個擄他來的神秘“人”,肚子裡的饑餓感讓他暫時壓下了心底的畏懼,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和直白:“我餓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顯得有些單薄,說完還下意識地挺了挺肚子,彷彿這樣就能讓對方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窘境。
斯凱奇亞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平靜,竟難得地裂開了一絲縫隙。他聞言睫毛微顫,墨色的眸子眨了眨,明顯愣了愣神,像是冇料到這幼龍開口不是追問自由,而是索要食物。
他腦中飛快閃過一絲模糊的認知——幼龍和他們這些成年龍本就不同。成年龍一次飽食便能支撐數月甚至數年,全憑體內積攢的魔力與元素之力維繫,可幼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必須頻繁攝入食物才能補充能量。這道理他本該爛熟於心,可活了數千年,記憶早已像被歲月磨過的沙礫,許多無關緊要的細節都變得模糊不清。
斯凱奇亞是尼伯龍根最忠誠的下屬,自數千年前便追隨在王的身後,世間萬物於他而言,唯有王的指令最為重要,其餘瑣事早已在漫長時光裡被漸漸遺忘。此刻看著眼前仰頭望著自己、金色眼眸亮得像淬了光的小傢夥,他緊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冥思苦想:幼龍……到底該吃什麼來著?
“你吃什麼?”他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比之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迪特裡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金色的瞳孔裡盛滿了希冀,連帶著耷拉下去的嘴角都向上揚了揚。都被困在這黑黢黢的山洞裡了,他哪裡還敢挑三揀四?連忙點頭:“什麼都行!能填肚子就好!”
斯凱奇亞聞言,抬手在寬大的衣兜裡摸索了一陣,下一秒便掏出了一堆色彩斑斕的東西——那是些大小不一的晶核,紅的似烈火,藍的如寒冰,綠的像嫩草,紫的若幽光,每一顆都散發著淡淡的元素波動,一看就蘊含著精純的能量。
“?”迪特裡希盯著那堆閃著光的晶核,又猛地轉頭看向麵無表情的斯凱奇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東西硬邦邦的,看著比石頭還結實,怎麼能吃?
他忍不住皺著鼻子,發出了靈魂質問:“你覺得這個能吃嗎?”
“能啊。”斯凱奇亞一臉理所當然,隨手拿起一顆藍色的冰元素晶核,直接塞進了嘴裡。下一秒,“嘎嘣——嘎嘣——”的清脆聲響便在寂靜的山洞裡迴盪開來,那咀嚼的力度,彷彿在啃一塊脆生生的堅果,聽得迪特裡希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的腮幫子。
他光是看著,都覺得牙齒一陣發酸,暗自腹誹:這玩意兒看著比鋼鐵還硬,自己要是真咬下去,恐怕牙齒都會被直接崩掉,到時候冇餓死先成了無牙龍,豈不是更慘?
迪特裡希看著斯凱奇亞麵不改色地嚼著晶核,臉上的希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語。他蔫蔫地垂下腦袋,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無奈:“你吃吧……我想吃蘋果……”哪怕是最普通的紅蘋果,也比這能崩牙的晶核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