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水汽裹著岩石的冷意,鑽進迪特裡希的衣領,他剛從蜷縮的龍形舒展成人形,單薄的衣角還沾著山洞裡的泥土,卻絲毫不顧周遭的狼狽,金色的眼眸像燃著小火焰,死死瞪著麵前的斯凱奇亞:“你們抓我來到底想乾嘛!”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卻因憤怒而微微發顫,連攥緊的拳頭都在隱隱用力。
斯凱奇亞垂眸看著這個炸毛般的小傢夥,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攥著他龍鱗的觸感,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王自有他的想法。”他的回答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得迪特裡希心頭更悶——他聽不懂什麼“王”,也不想懂,他隻知道自己被強行擄走,遠離了蒙德的風,遠離了會笑著遞給他蘋果酒的巴巴托斯大人。
“我討厭尼伯龍根!”迪特裡希突然紅了眼眶,卻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猛地轉身,對著斯凱奇亞伸在身側的手狠狠咬了下去。牙齒嵌入皮肉的瞬間,他能嚐到淡淡的血腥味,可心裡的委屈與憤怒,卻好像終於有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唔,也討厭你!”鬆開嘴的瞬間,迪特裡希趁著斯凱奇亞愣神的空隙,一把掙開對方的手,轉身就往山洞外跑。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像救命稻草,他踩著碎石一路跌跌撞撞,耳邊隻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跑出去,回蒙德,找巴巴托斯大人。
斯凱奇亞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深深的牙印,暗紅的血珠正順著指縫慢慢滲出,他沉默地抬手拭去血跡,再抬眼時,迪特裡希的小身影剛跑到洞口,離自由隻差幾步之遙。他身形微動,幾乎冇費什麼力氣,就又將那個還在掙紮的小傢夥拎了回來,語氣裡終於帶了絲無奈:“真是個麻煩的小東西。”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迪特裡希被重新帶回山洞深處。他捂著額頭上剛被斯凱奇亞揍出來的包,疼得眼眶通紅,眼淚在裡麵打轉,卻還是梗著脖子,假裝凶狠地瞪著斯凱奇亞。那模樣像隻被惹毛了卻冇力氣反擊的小獸,可憐又倔強。
“嗚……巴巴托斯大人都冇這麼打過我!”終於,委屈還是壓過了倔強,迪特裡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他隻會帶我去摘塞西莉亞花,還會把蘋果酒偷偷分給我喝……”一想起溫迪溫和的模樣,他就更覺得眼前的斯凱奇亞可惡。
斯凱奇亞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聽著少年帶著哭腔的控訴,語氣依舊平淡:“我又不是巴巴托斯。”他不懂什麼溫情,也冇必要對一個“祭品”心軟,隻要按王的吩咐看好這小傢夥,就夠了。
“大壞蛋!我討厭你!”迪特裡希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惹惱,抹了把眼淚,猛地轉過身,把臉對著後方凹凸不平的岩壁,再也不肯看斯凱奇亞一眼。小小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卻硬是咬著唇,不讓自己再發出一點哭聲。
斯凱奇亞冇再說話,對他而言,隻要這小傢夥不再亂跑、不製造麻煩,就算乖巧。他瞥了眼迪特裡希緊繃的後背,在不遠處的石台上坐下,緩緩閉上眼——方纔被溫迪的風箭射中的肩頭還在隱隱作痛,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著黑血,必須儘快調息恢複,才能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變數。
山洞裡隻剩下兩人各自的呼吸聲,迪特裡希把臉埋在臂彎裡,看似在賭氣,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斯凱奇亞受傷了,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洞口的守衛好像隻有他一個人……如果我能再變回小龍,說不定能從岩石的縫隙裡鑽出去?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不遠處閉目調息的斯凱奇亞,金色的眼眸裡,悄悄燃起了一絲逃跑的希望。
迪特裡希把臉貼在冰涼的岩壁上,耳朵卻豎得筆直,仔細聽著不遠處斯凱奇亞的呼吸聲。那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帶著受傷後的滯澀,他悄悄把埋在臂彎裡的臉抬起來一點,用眼角的餘光偷瞄——斯凱奇亞依舊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完全沉浸在調息裡,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泛著黑紅,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冇怎麼動過。
“就是現在。”迪特裡希在心裡默唸,手指悄悄摳住身下的碎石,一點點往後挪。他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每挪一下,都要停頓片刻,確認斯凱奇亞冇有反應,纔敢繼續。山洞裡的光線很暗,隻有洞口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岩石的輪廓,他盯著那片微光,像盯著救命的燈塔,挪到離斯凱奇亞有一段距離時,突然手腳並用地往洞口爬,膝蓋被碎石硌得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眼看就要摸到洞口的風——那風裡帶著璃月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和蒙德的風不一樣,卻同樣讓他想起“自由”兩個字。可就在他的手即將探出洞口時,後領突然被一股力量攥住,整個人像提小雞似的被拎了起來。
“又想跑?”斯凱奇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無奈。迪特裡希掙紮著回頭,看見斯凱奇亞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眼底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牢牢抓著他的後領,“這裡不是蒙德,你跑出去,隻會死在山林裡的魔物手裡。”
“我纔不怕!就算被魔物吃掉,也比待在這裡好!”迪特裡希氣得蹬著腿,金色的眼眸裡又泛起了紅,卻還是倔強地不肯服軟。可斯凱奇亞根本不吃他這套,拎著他就往山洞深處走,把他放在之前待過的角落,還特意用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擋住了他往洞口去的路,“老實待著。”說完,便轉身走回石台上,重新閉上了眼,隻是這次,他的手放在了膝蓋上,明顯比之前警惕了幾分。
迪特裡希盯著那塊擋路的岩石,氣得直跺腳,卻又無可奈何。他試著推了推岩石,那石頭重得像座小山,他用儘全身力氣,也隻讓它挪動了幾厘米,還差點弄出聲響。冇辦法,他隻能重新坐回角落,手指在地上畫著圈,心裡卻冇放棄——一次不行,就來第二次,總有一次能跑出去。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迪特裡希又試了兩次。第一次,他趁著斯凱奇亞起身去洞口檢視的空隙,偷偷繞到岩石後麵,想從岩石與洞壁的縫隙裡鑽過去,可那縫隙太窄,他剛把腦袋伸進去,就被卡住了,掙紮間弄出了聲響,又被斯凱奇亞拎了回來,這次額頭還被岩石蹭破了皮,滲出血珠。第二次,他想著斯凱奇亞受傷需要喝水,便假裝要去山洞深處的滴水處喝水,想趁機往另一個岔路口跑——他之前偷偷觀察過,山洞深處有個岔路,不知道通向哪裡,卻總比待在原地好。可他剛跑冇兩步,就被斯凱奇亞扔過來的一根藤蔓纏住了腳踝,摔了個屁股墩,疼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卻還是咬著牙爬起來,狠狠瞪著斯凱奇亞。
“你就不能讓我走嗎?”迪特裡希坐在地上,揉著摔疼的屁股,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還有一絲快要撐不住的疲憊。他的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額頭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連金色的眼眸都失去了之前的光彩,變得有些黯淡。
斯凱奇亞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燥的布條,扔到他麵前:“處理一下傷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冇了之前的冷漠。迪特裡希盯著那塊布條,猶豫了一下,還是撿了起來,笨拙地給自己額頭上的傷口包紮。他一邊包,一邊偷偷看斯凱奇亞,發現對方又閉上了眼,隻是這次,眉頭皺得更緊了,肩頭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疼,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按在傷口上,指縫間滲出的黑血比之前更多了些。
迪特裡希的心突然動了一下——斯凱奇亞好像……真的很虛弱。他想起剛纔斯凱奇亞扔藤蔓時,手臂似乎晃了一下,還有他呼吸時,偶爾會帶著一絲急促。“如果我再試一次,說不定真的能跑出去?”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他攥緊了手裡的布條,眼睛又重新亮了起來。
這次,他冇有急著行動,而是靠在岩壁上,假裝累得睡著了,甚至還故意發出了輕微的鼾聲。他能感覺到斯凱奇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移開了。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悄悄睜開一條眼縫,看見斯凱奇亞的頭微微垂著,呼吸變得更加沉重,似乎已經有些昏昏欲睡——長時間的調息加上傷口的消耗,讓他撐不住了。
迪特裡希的心臟“砰砰”直跳,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輕得像貓,一點點朝著洞口挪動。這次,他冇有走之前的路,而是繞到了那塊擋路岩石的另一側,那裡有個更小的縫隙,隻能容下一個小孩鑽過去。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身體往縫隙裡塞,岩石的棱角颳得他胳膊生疼,他卻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挪。
終於,他的半個身子鑽出了縫隙,離洞口隻有幾步之遙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洞外的風,帶著陽光的溫度,還有遠處鳥鳴的聲音。他心裡一陣狂喜,正想加快速度鑽出去,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低喝:“站住。”
迪特裡希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緩緩回頭,看見斯凱奇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卻抿得很緊,眼神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我都說了,你跑不出去的。”斯凱奇亞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想伸手抓迪特裡希,卻因為牽動了傷口,悶哼了一聲,踉蹌了一下。
迪特裡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突然有些猶豫。他知道這是逃跑的好機會,隻要他現在轉身往洞口跑,斯凱奇亞肯定追不上他。可看著斯凱奇亞蒼白的臉和滲血的傷口,他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斯凱奇亞穩住身體,看著迪特裡希猶豫的模樣,輕輕歎了口氣:“回去吧。等王的命令下來,我自然會放你走。”他的語氣裡少了之前的強硬,多了幾分疲憊。迪特裡希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慢吞吞地從縫隙裡鑽了出來,回到了山洞深處的角落。他冇有再瞪斯凱奇亞,也冇有再說話,隻是靠在岩壁上,看著洞口的微光,心裡卻比之前更亂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該不該逃跑,也不知道斯凱奇亞說的“王的命令”,到底是什麼。
山洞裡又恢複了寂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斯凱奇亞走回石台上坐下,這次,他冇有再閉目調息,而是看著迪特裡希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而迪特裡希則在心裡暗暗發誓:就算這次冇跑成,他也不會放棄,隻要還有機會,他就一定要回蒙德,找巴巴托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