睏意像潮水般退去時,迪特裡希先是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笑:“喲,小笨蛋,你咋來這了?”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裡卻不是溫迪溫暖的懷抱,也不是摘星崖的風與雲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覆著雪白鱗片的幼龍臉,金色的豎瞳亮得像浸在光裡的寶石,正湊在他眼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
“哇啊!你是誰啊?!”迪特裡希被嚇得渾身一縮,慌忙往後爬起身。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漆黑的“海麵”上——腳下的“海水”像凝固的墨,冇有一絲波紋,卻穩穩托住了他的身體,而四周是望不到邊的黑暗,連風的聲音都冇有。“這……這是哪啊!”他攥緊衣角,聲音裡裹著冇散去的驚惶。
幼龍撲棱著翅膀,從他身上飛開,停在不遠處的“海麵”上空。雪白的鱗片在黑暗裡泛著淡淡的光,襯得它像團會飛的小毛球。“我們不是見過麵嗎?”它的語氣帶著點無奈,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吐槽,“怎麼誰都不認識我……算了,誰叫你這小傢夥還冇學會化形。”
迪特裡希這才靜下心,認真端詳起眼前的幼龍。小巧的爪子、白色的尾鰭,還有那雙格外明亮的金瞳……嘶,確實有點眼熟。他皺著眉回想,突然想起之前他進入“褪鱗期”時,自己昏睡中見到的景象——夢裡有團溫暖的光,光裡就藏著這麼一條小小的白龍。
“哦!你是之前在光團裡的小白龍!”迪特裡希眼睛一亮,剛纔的害怕瞬間跑冇了,“你長大了好多啊!上次見你,還那麼小一個呢!”
“你可算是想起來了。”幼龍鬆了口氣似的,扇著翅膀飛近,用濕潤的鼻尖輕輕蹭了蹭迪特裡希的臉頰,帶著點微涼的觸感。它在他麵前停下,爪子輕輕點了點“海麵”,漆黑的“水麵”立刻漾開一圈圈銀色的漣漪,像撒了把星星。“我就是你啊,”幼龍的聲音軟了些,“你長大,我肯定也跟著長——距離那次你見到我,都過了幾百年了。”
“?”迪特裡希瞪大了眼睛,他又懵了,他指了指腳下的黑暗,又指了指幼龍,滿是困惑地問:“那這裡是哪啊?你又為什麼是我?”此刻他已經冇從幼龍身上察覺到半分惡意,說話時也放軟了語氣,連攥著衣角的手都鬆開了些。
“你該不會一點龍族傳承都冇有接收到吧!”幼龍像是被這句話驚到,猛地往後飛了半米,金色的瞳孔都放大了些,“不是吧?真就這麼巧?”
“龍族傳承?是特瓦林叔叔說的那種嗎?”迪特裡希歪了歪頭,想起之前特瓦林在風神像下給他講故事時,提過龍族會在破殼後喚醒“傳承記憶”,裡麵藏著祖先的智慧和力量。可他一直以為,那是特瓦林那樣的“真正巨龍”纔有的東西。
“唉,算了,跟你說簡單點。”幼龍落在他身邊的“海麵”上,尾巴輕輕掃過水麪,“這裡是你的意識空間最深處,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但龍族不一樣,他們的傳承、記憶,全都是從這裡來的。”
“那我也是龍族啊?”迪特裡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溫熱的,和特瓦林佈滿鱗片的爪子完全不一樣,“可我怎麼冇有傳承?”
“你比較特殊。”幼龍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映著迪特裡希懵懂的臉,語氣突然變得認真了些,卻冇再多解釋。
迪特裡希雖然還是冇懂,但也知道再問下去幼龍可能也不會說,便換了個問題:“哦。那我為什麼突然到這了?我明明之前還在巴巴托斯大人懷裡……”
“應該是你陷入了外力導致的睡眠。”幼龍繞著他飛了一圈,翅膀帶起的微風拂過迪特裡希的髮梢,“你的意識怕出問題,就主動躲到這裡來保護自己啦——這裡可是最安全的地方。”
迪特裡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指了指幼龍:“那你是……我的意識嗎?”
“這個嘛,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幼龍飛回到他麵前,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語氣又變得懶洋洋的,“現在我累了,之後有機會再跟你說吧。你呀,就知道‘我就是你’,夠了。”
“好吧。”迪特裡希冇再追問,他伸手摸了摸幼龍泛著柔光的鱗片,冰涼的觸感讓他莫名安心——反正這小龍和自己有著說不清的聯絡,又冇半點壞心思,慢慢來總能弄明白。
隻是一想到外界的溫迪和特瓦林,他就忍不住耷拉下肩膀,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海麵”上的銀色漣漪:“那你知道怎麼出去嗎?”巴巴托斯大人為什麼要突然讓他睡著?特瓦林叔叔被深淵法師帶走後,會不會更痛苦?這些念頭像小石子,在他心裡沉得發悶。
幼龍晃了晃尾巴,雪白的鱗片在黑暗裡閃了閃:“我能出去,但你不能。”
“啊——那我怎麼樣才能出去啊?”迪特裡希急得往前湊了湊,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貼到幼龍身上,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焦急,“巴巴托斯大人還在外麵呢,還有琴團長他們……”
“急什麼?”幼龍撇了撇嘴,翅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你的意識覺得外界夠安全,或者等你自己睡醒了,自然就能出去。這裡可是你的意識深海,安全得很。”
它繞著迪特裡希飛了一圈,金色的眼眸裡帶著點好奇:“怎麼?你覺得這裡不好嗎?冇有風颳,也冇有吵鬨的深淵法師,多安靜。”
“當然不好了!”迪特裡希立刻反駁,聲音裡帶著點委屈,“這裡黑漆漆的,什麼都冇有,也冇有巴巴托斯大人……他還會給我彈豎琴,講以前的故事呢。”一提起溫迪,他的語氣就軟下來,連眼睛都亮了些。
“你怎麼光想著那個凶巴巴的風神?”幼龍突然停在他麵前,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滿,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表情變得格外古怪,“上次我悄悄溜出去想看看他,結果他一道風就把我吹回來了,那風颳得我鱗片都疼!”
“巴巴托斯大人哪凶了?!”迪特裡希立刻皺起眉頭,小手叉著腰,像隻護崽的小獸,“他那是在保護我!而且他從來不會對我凶,剛纔我被風吹的打滾,還是他把我抱住的呢!你肯定是誤會他了!”
幼龍被他堵得愣了愣,隨即翻了個白眼,尾巴掃過“海麵”濺起細碎的光:“好好好,是我誤會他行了吧?也就你覺得他溫柔,我看他對著深淵法師的時候,語氣可嚴肅了。”
迪特裡希還想反駁,卻突然想起特瓦林血紅的眼睛,語氣又低落下來:“那是因為特瓦林叔叔被深淵法師騙了呀……巴巴托斯大人肯定很著急。”他蹲下身,下巴抵在膝蓋上,小聲說:“我好想快點出去,幫他一起找特瓦林叔叔。”
幼龍看著他蔫蔫的模樣,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會有機會的。現在嘛,你不如先跟我說說,那個風神給你講了什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