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風裡的瞬間,摘星崖的風驟然變了臉。原本溫和的海風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猛地翻湧成狂暴的氣流,砂礫裹挾著碎草打在臉上,疼得眾人下意識眯起眼。迪特裡希體型偏小,根本站不住腳,風一裹就像片被扯離枝椏的葉子,踉蹌著往後翻倒,小小的驚呼被風聲吞得一乾二淨。
“哇啊——”
小傢夥的叫聲剛起,一道青色的影子便從崖底驟然騰起。特瓦林巨大的翅膀展開時,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次扇動都捲起能掀翻石塊的狂風。迪特裡希在風裡翻滾著,失重感再次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慌忙閉上眼,預想中的撞擊卻遲遲冇來——下一瞬,熟悉的清冽氣息裹住了他,穩穩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說過會接住你的。”
溫迪的聲音就在頭頂,帶著笑意的語氣讓迪特裡希瞬間安了心。他睜開眼,往後一靠,正好撞進神明帶著柔光的綠眸裡,方纔還緊繃的身體立刻放鬆下來,小手緊緊攥住了溫迪的衣領。
特瓦林盤旋在崖邊,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青色的豎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語氣低迷得像蒙塵的古鐘:“巴巴托斯……”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摘星崖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溫迪抱著迪特裡希往前邁了兩步,正要開口安撫舊友,身後卻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琴的劍鞘幾乎要被她攥變形,瞳孔地震般盯著溫迪的背影——“巴巴托斯”?那不是傳說中風神的名諱嗎?凱亞拿著的懷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挑著眉的表情僵在臉上,連一貫的調侃都忘了說。迪盧克的手按在劍柄上,眼底的疑慮徹底化作震驚,而空則猛地握緊了拳頭,派蒙更是飄在原地,張大嘴巴說不出話:這個總愛蹭酒的吟遊詩人,居然真的是風神?!
“特瓦林,聽我講,我……”溫迪的話剛起頭,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就像淬了毒的針,猛地紮進眾人耳中。
“風之巨龍啊,他們又在欺騙你!”深淵法師的身影從崖邊的陰影裡竄出,幽藍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動,“你應該聽從深淵的指引,他們是來獵殺你的!”
這聲音像重錘,狠狠砸在特瓦林的腦海裡。它痛苦地甩動頭顱,巨大的翅膀掀起更狂的風,原本澄澈的青色豎瞳瞬間被血紅吞噬。“巴巴托斯,這些人,是和你一起來獵殺我的嗎!”巨龍的咆哮震得崖邊的岩石簌簌掉渣,琴、迪盧克和空立刻拔出劍,鋒芒對準了失控的巨龍。
“等等!特瓦林!”溫迪急忙喊道,指尖就要再次撥動天空之琴,可特瓦林已經徹底被憤怒與猜忌裹挾。它猛地扇動翅膀,帶著背上的深淵法師直衝雲霄,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雲海深處,隻留下漫天狂亂的風,和崖邊怔立的眾人。
狂風漸歇,崖邊的碎草還在微微顫動,琴撐著劍鞘站穩身子,鬢邊的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聲音帶著剛從震驚中緩過勁的怔忡:“巴巴……托斯大人?”
這一聲稱呼輕得像風,卻讓崖上的空氣徹底安靜下來。溫迪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有些發懵的迪特裡希,又抬眼望向麵前神色各異的眾人——琴的敬畏、凱亞的探究、迪盧克的沉凝,還有空眼中的瞭然與派蒙張成“O”型的嘴。他撓了撓後腦勺,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牽強的笑,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誒嘿,到最後還是被知道了啊。”
即便身份暴露,這位風神對著自己的子民,依舊努力揚起了熟悉的、帶著暖意的笑容,隻是那雙翠綠的眼眸裡,盛著對舊友的擔憂,讓那份笑意顯得格外輕飄。
“特瓦林他……”溫迪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虛一探,彷彿還能觸碰到方纔盤旋在崖邊的青色巨龍,聲音低了下去,“被深淵的低語蠱惑了,那些痛苦的記憶,又被重新撕開了。”
“哥哥,特瓦林叔叔他怎麼了?”迪特裡希在溫迪懷裡蹭了蹭,小腦袋還冇從剛纔的狂風與龍嘯中完全緩過來,他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溫迪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與不安,“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溫迪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眼底的憂慮瞬間被溫柔取代。他抬手摸了摸迪特裡希柔軟的頭髮,動作輕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寶,隨後微微俯身,在小傢夥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風與塞西莉亞花香的吻。“冇事的,”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哄睡時的呢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會回來的,就像以前一樣。”
“現在,先睡一會兒吧,”溫迪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迪特裡希靠得更舒服些,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縷柔和的風,拂過小傢夥的眼瞼,“等你醒來,一切都會好的。”
迪特裡希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問特瓦林的情況,可一陣突如其來的強烈睏意像潮水般湧來,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他蹭了蹭溫迪的胸膛,聲音細若蚊蚋:“巴巴托斯大人……”
這是小傢夥最後的呢喃,話音未落,呼吸便已變得平緩而綿長,小小的身子在溫迪懷裡輕輕起伏,陷入了安穩的睡眠。
溫迪抱著熟睡的迪特裡希,抬頭看向琴等人,方纔的牽強笑意褪去,眼神變得格外認真:“抱歉,一直瞞著大家。但現在,特瓦林需要我們,蒙德的風,不能一直被陰霾籠罩。”
琴猛地回過神,立刻挺直脊背,對著溫迪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語氣堅定:“巴巴托斯大人,騎士團隨時聽從您的指令!”迪盧克也收起了眼中的震驚,點了點頭,沉聲道:“酒莊的力量,也會全力協助。”凱亞撿起地上的懷錶,重新彆回腰間,唇角勾起一抹恢複了往日狡黠的笑:“看來,這次的‘麻煩’,可比處理酒業糾紛有趣多了。”
空握緊了手中的劍,目光與溫迪相接,語氣鄭重:“我也會幫忙,找到特瓦林,或許能查到妹妹的線索。”派蒙也立刻附和:“對!賣唱的……不對,巴巴托斯大人,我們可是最佳搭檔!”
溫迪看著眼前眾誌成城的眾人,翠綠的眼眸裡重新亮起了光,他抱著迪特裡希,對著大家露出了一個真正輕鬆的笑:“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把蒙德的風,找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