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攥著溫迪垂落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上次被特瓦林的風渦捲到半空的失重感還清晰得像昨天——冰冷的風灌進衣領,巨龍金色的豎瞳裡冇有半分溫度,直到溫迪的豎琴音穿透風幕,他纔像片羽毛似的落進神明張開的懷抱。此刻提起“特瓦林叔叔”,小傢夥的耳朵還會下意識耷拉下來,聲音裡裹著未散的委屈:“哥哥,那這次我們去找特瓦林叔叔,他還會不會吹飛我呀?”
溫迪低頭時,能看見少年發頂翹起的呆毛。他指尖在天空之琴的弦上輕輕一勾,清脆的音符像顆小石子,在迪特裡希蔫蔫的情緒裡漾開圈漣漪。“誒呀,彆擔心啦,”神明的聲音裹著風的溫柔,連笑意都染著鬆枝的清冽,“我在呢。”
“那我要是被吹飛了,哥哥你一定要接住我啊。”迪特裡希立刻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剛纔的怯懦瞬間被期待取代。
“嗯呢,”溫迪屈起手指,輕輕彈了下他的額頭,語氣裡滿是縱容,“我哪一次冇接住過你?上次你追蝴蝶摔下山坡,是誰把你掛在蘋果樹上撈下來的?”
迪特裡希的臉頰“唰”地紅了,攥著衣角的手悄悄鬆開,轉而去夠溫迪手裡的豎琴絃。兩人的笑聲順著風飄向身後,落在騎士團眾人耳裡,卻成了格外複雜的滋味。
凱亞叼著的蒲公英梗差點冇拿穩,他挑著眉看向身旁的琴,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調侃:“團長,你家這小眷屬,跟那位吟遊詩人的關係,好像比跟你還親啊?”
琴的目光緊緊鎖在迪特裡希喊“哥哥”時的模樣上,心裡像被塞進了團揉皺的羊皮紙。迪特裡希是騎士團和教堂共同照顧的,自甦醒來很少與人如此親近,連睡前故事都隻要與他比較熟的修女雷爾雅莉講。可現在,小傢夥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吟遊詩人,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全然依賴的模樣——彷彿那不是初識不久的旅人,而是認識了十幾年的親人。
更讓她心頭髮緊的是剛纔閃過的念頭:那會不會是……風神大人?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琴用力壓了下去。她指尖攥緊了劍柄,耳尖卻控製不住地發燙。怎麼可能?自家神明是庇佑蒙德的風之神,是傳說中劈開雪山、帶來自由的存在,怎麼會是個總愛蹭酒喝、連房租都付不起的吟遊詩人?一定是最近處理太多事務,腦子都糊塗了。
可目光再落回溫迪身上時,琴又忍不住猶豫了。方纔他撥絃的瞬間,她似乎聞到了風神像周圍特有的、帶著塞西莉亞花氣息的風;還有他看向迪特裡希的眼神,那種溫柔裡藏著的、跨越時光的守護感,絕不是普通旅人能擁有的。
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剛要開口,就見前麵的溫迪忽然回頭,對著他們舉起了裝著蘋果酒的酒瓶,笑容明亮得像正午的陽光:“各位要不要快點?再磨蹭的話,特瓦林可要把珍藏的風之花全吹落啦!”
迪特裡希立刻拉著溫迪往前跑,風掀起他的衣角,像展開了一對小小的翅膀。琴望著兩人的背影,心裡的疑惑像被風拂過的草,悄悄冒出了新芽——或許,有些傳說,並不像她想的那樣遙遠。
凱亞指尖轉著彆在腰間的楓丹懷錶,目光落在前方相攜而行的身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方纔琴團長那瞬間的怔忡他儘收眼底,而身旁的迪盧克顯然也心思微動——這位總是冷著臉的酒莊老闆,雖未開口,卻悄悄放緩了腳步,目光時不時掠過溫迪手中那把泛著微光的豎琴,眉峰微蹙,不知在思索些什麼。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顯然都對那位吟遊詩人的身份,生出了幾分與琴相似的疑慮。
空走在隊伍最後,目光卻始終追著迪特裡希的背影。小傢夥蹦蹦跳跳的模樣,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時熒還會拽著他的衣袖,軟軟地喊“哥哥”,會像這樣黏著他,連看星星都要靠在他肩頭。如今妹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世界裡,眼前這個喊著“溫迪哥哥”的小傢夥,倒讓那份久違的暖意,悄悄漫上了心頭。派蒙在他身邊飄來飄去,一會兒吐槽風太大吹亂了她的披風,一會兒又好奇地探頭看前方,卻冇注意到空眼底一閃而過的悵然。
冇一會兒,鹹濕的海風便裹著涼意撲麵而來,摘星崖的輪廓在視野裡逐漸清晰。崖邊的風比山下更烈,吹得眾人衣袂翻飛,遠處的雲海翻湧,像是被誰鋪開的白色綢緞。溫迪停下腳步,站在崖邊轉過身,風揚起他青色的髮梢,目光彷彿越過了層層雲海,望向了遙遠的天際,聲音裡帶著幾分悠遠:“到這裡就行啦。”
“嗯嗯!”迪特裡希立刻停下腳步,小臉上滿是認真,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空曠的崖下大聲喊道:“特瓦林叔叔,我們來拯救你了~”那語氣裡滿是孩童的天真與勇氣,彷彿自己真的是能拯救巨龍的小英雄,惹得溫迪忍不住彎了彎眼。
“哈哈,小迪特裡希還是這麼活力四射。”溫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轉頭便對上了派蒙舉著小拳頭的模樣。
“賣唱的,就靠你啦!”派蒙飄到他麵前,語氣裡滿是期待,還不忘補充一句,“要是唱得好,我可以考慮分你半塊甜甜花釀雞!”
琴此時已經調整好了心緒,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迪盧克和凱亞,見兩人都微微點頭,才轉向溫迪,語氣鄭重:“我們都準備好了,你可以開始了,溫迪閣下。”眾人也紛紛凝神,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狀況。
溫迪聞言,抬手將天空之琴舉到身前,指尖輕輕落在琴絃上。他對著眾人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聲音裡滿是自信:“那現在,就聽我這個提瓦特最好的吟遊詩人,演唱一曲吧——”
隨著第一個音符響起,熟悉的旋律便像流水般淌出,彙入迪特裡希耳中。是《風與少年》,是溫迪以前在他們的庭院裡,常常彈給他聽的曲子。那時他還會纏著溫迪,讓他一遍遍地彈,直到困得睜不開眼。
“飛翔吧,飛翔吧,”溫迪的歌聲乘著風,在摘星崖上空迴盪,清澈又溫柔,“代我飛到高天之上,代我看看這個世界……”
歌聲裡,迪特裡希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連風彷彿都放緩了腳步。琴望著崖邊唱歌的溫迪,忽然覺得這旋律格外熟悉,像是在哪裡聽過——或許是在某個被風拂過的山穀,又或許是在某個關於神明的古老傳說裡。而琴、迪盧克與凱亞三人,看著溫迪周身漸漸縈繞起的淡青色微光,心中的疑慮,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