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帶著果酒湖的濕潤氣息,從騎士團辦公室敞開的窗欞溜進來,捲起桌上幾張輕飄飄的檔案。陽光斜斜地落在靠窗的沙發上,將蜷縮在那裡的小小身影染成溫暖的金色——迪特裡希的臉頰泛著淺粉,呼吸輕得像落在花瓣上的蝶翼,頭頂那撮標誌性的白毛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咂咂嘴,像是在夢裡嚐到了甜甜的蒲公英酒。
“哎呀,小迪特裡希睡著啦。”漂浮在半空的派蒙突然停下嘰嘰喳喳的話頭,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輕輕指向沙發的方向,連帶著自己的身子都放輕了晃動的幅度。方纔還在討論任務的幾人瞬間安靜下來,空下意識放低了腳步,生怕鞋底蹭過地板的聲響驚擾了那團小小的身影。
“那我們小聲一些。”琴團長的聲音立刻壓得極輕,像是怕吹散了空氣中的陽光。她抬手將垂落在頰邊的金髮彆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如同處理易碎的琉璃百合,目光掃過空和派蒙時,還特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辦公室裡的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連窗外偶爾掠過的風團,似乎都放慢了掠過屋簷的速度。
“對了琴團長,這孩子到底是?”空的目光在迪特裡希熟睡的臉龐和琴之間轉了一圈,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自從幾天前在城門附近見到修女帶著這個陌生的小傢夥,他心裡的疑惑就冇停過——那孩子身上有種奇怪的親和力,靠近時總能聞到淡淡的風信子香氣,連路過的風元素都像是會繞著他打轉。
琴聽到問題的瞬間,指尖微微一頓,原本舒展的眉梢輕輕蹙起,像是突然被拉入了一場需要仔細權衡的思考。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發上的迪特裡希身上,小傢夥不知夢到了什麼,小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還往柔軟的靠墊裡蹭了蹭。
迪特裡希的身份方便說出去嗎?這個念頭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琴的心頭。作為蒙德的代理團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風神眷屬”這四個字背後的重量——那是與神明直接相連的羈絆,是蒙德最隱秘的守護之一。在那場見麵會之前,除了教堂裡的人與少數幾位老騎士,再無人知曉這份秘密。
可轉念一想,空的身影在腦海中變得清晰:他是擊退丘丘人人、解決委托的榮譽騎士,是在蒙德陷入困境時第一個挺身而出的異鄉人,連芭芭拉、安柏他們提起他時,眼底都藏著信任。這樣的人,或許值得托付這份秘密。
琴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窗外的風聲裡:“迪特裡希閣下是新生的風神眷屬。”每個字都輕得像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啥,小迪特裡希是風神眷屬?”派蒙的聲音瞬間拔高,尾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可話剛出口,她就瞥見迪特裡希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小傢夥似乎被驚動了。派蒙嚇得心臟猛地一跳,雙手“啪”地捂住自己的嘴,連漂浮的動作都僵住了,隻敢用圓眼睛慌亂地看向琴,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在等待批評。
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隻有風穿過窗欞的輕響,和迪特裡希依舊安穩的呼吸聲。空看著沙發上那團小小的身影,忽然明白為何每次靠近他,都會覺得心頭格外平靜——那是被風神庇護的氣息,是屬於蒙德最溫柔的秘密。
琴的指尖輕輕劃過桌麵的木紋,目光望向沙發上熟睡的迪特裡希時,眼底多了幾分柔和的笑意,聲音依舊壓得很輕:“是的,據我們這些時日的觀察,小閣下雖然擁有極強的力量,但是心性卻同普通孩童一樣,純潔,天真。”
她想起這些天在騎士團和教堂見到的畫麵——小傢夥總穿著綴著風信子紋樣的小外套,抱著修女送的小風鷹玩偶在走廊裡跑,腳步聲噠噠像小馬蹄;偶爾會溜到騎士團的廚房,踮著腳看廚師烤蘋果派,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被髮現時還會舉著沾了糖霜的小手,小聲說“想給雷爾雅莉姐姐留一塊”;甚至會追著風裡的晶蝶跑,跑累了就坐在教堂裡的大樹下,抱著樹乾跟路過的風元素“說話”,嘰嘰喳喳的模樣,哪裡有半分“眷屬”的架子。
“哇啊,那小迪特裡希知不知道風神大人在哪啊?”派蒙的眼睛瞬間亮了,之前因為秘密的緊張感消散不少,她猛地湊近琴,連漂浮的高度都降了些——她突然想起空來蒙德的初衷,想起他每次提到妹妹時落寞的樣子,要是能從風神眷屬這裡問到神明的訊息,說不定能幫上忙。
琴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悵然:“蒙德的風神已經幾百年冇有出現過了,連我都難得見到他的蹤跡。小閣下也是最近纔在蒙德出現的,他似乎……還不太清楚自己與風神的羈絆究竟意味著什麼,更彆說知曉風神的去向了。”
派蒙臉上的光亮瞬間暗了下去,她耷拉著腦袋飄回空身邊,小聲歎了口氣,像是在安慰空,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好吧。看來擄走你妹妹的神明不是風神啊……沒關係的旅行者,就算暫時冇線索,我也會一直陪著你,我們一起去彆的國家找,總會找到你妹妹的!”她說著,還伸出小拳頭輕輕碰了碰空的手臂,眼神格外認真。
空的目光微微一黯,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妹妹消失時的畫麵又在腦海裡閃過,陌生神明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這麼久過去,他依舊隻摸到一點模糊的線索。但看到派蒙認真的模樣,看到沙發上迪特裡希安穩的睡顏,他又緩緩鬆開手,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嗯,謝謝你,派蒙。有你一起,就夠了。”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捲起迪特裡希額前的碎髮,小傢夥似乎被風撓得發癢,輕輕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著。辦公室裡的氣氛又軟了下來,連之前的悵然,都被這份安靜的暖意悄悄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