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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清晨總是薄霧瀰漫,晨光像一層糖霜,緩緩落在屋簷、樹葉和狐狸們的鬢角上,柔軟而黏膩。
山林之中鳥啼隱約,空氣裡混著青苔、桂花和糕點的甜味。
八寶趴在窗台上,托著腮發呆。
屋後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李兆正在切菜,胡正風則在一旁指手畫腳,“那個蔥要切細一點,切成髮絲似的,聽到冇?”
“好。”李兆應得乖巧,菜刀在他手中遊刃有餘,顯得頗有幾分當家的架勢。
八寶一邊看一邊忍不住偷笑,小狐狸尾巴晃啊晃,心裡甜得像吃了一整籠芝麻酥。
可笑容冇停幾秒,忽然外麵傳來一陣騷動。
“快來快來!大長老來了!”
有狐狸小輩扯著嗓子喊,腳步淩亂,毛都炸了。
八寶一驚,還冇回神,就聽見一陣“噠噠噠”的柺杖聲,大長老拄著青玉杖,晃悠悠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年長的族人。
每個臉上都寫著“我知道了不得的秘密”幾個大字。
“聽說你帶回來一個人類?”
大長老柺杖一點地,語氣溫和,卻藏著一絲老狐狸特有的試探。
“是啊!”八寶連忙從窗台跳下來,拉著李兆就往前引,“我夫君,叫李兆,真的特彆好,哪哪兒都好!”
“哦?”大長老笑了,目光落在李兆身上,眼中似有一絲困惑。
幾位老狐狸麵麵相覷。
忽然,一隻族老湊上前來,撚著鬍鬚問道:“既然是你夫君,那主魂迴歸了麼?”
八寶愣住,李兆也怔了一下。
“主魂?”李兆皺眉,他雖失憶已久,但“主魂”一詞已聽過多次,隱約覺得其中牽涉不淺。
大長老卻道:“八寶報恩的對象特殊,你既與他結緣、互許終身,按理說應該就是主魂——可我們試了幾次,仍感不到主魂氣息。”
“……什麼意思?”八寶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過驚懼,“你們是說……他,不是?”
幾位老者一齊點頭,臉色難掩凝重。
李兆眉頭緊蹙,低聲道:“可我也感受到他的情緒,夢中見過許多模糊的畫麵……”
“或許,是殘魂投影。”大長老道,“你對八寶有情,這冇錯。但你不是主魂。”
“可我——”李兆嘴唇動了動,彷彿想為自己辯解,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
空氣忽然凝固,八寶身子輕顫,慢慢鬆開了牽著李兆的手。
他原本以為,既然兩人已經拜堂成親、心意相通,那一切都將順理成章。
他們會在青丘生活、成道、同心渡劫,哪怕世道再難,隻要在一起就無所畏懼。
可原來……
“不是你。”
八寶喃喃,像在說服彆人,又像在說服自己。
李兆眼神晃動,他伸手想再拉住八寶的手,可指尖剛碰到,那人卻微微後退了一步。
“我不管是不是主魂!”八寶脫口而出,聲音一時揚高,“我願意陪他一生一世,這還不夠嗎?”
長老們卻搖搖頭:“傻孩子,不是主魂你和他在一起,隻會讓自己不停地被吸取能量。”
那一瞬,李兆像被什麼鈍器狠狠敲了一下。
他抿著嘴,牙關咬得死緊,連身後的胡昭月都蹙起了眉。
“先讓他們冷靜一會吧。”大長老歎氣,揮手遣散眾人,“不過我說句公道話,命理如此,情分尚在,不必絕情。”
大長老離開後,山林恢複了安靜,隻有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像輕輕歎息。
當晚,八寶一個人躺在屋頂上,盯著星星發呆。
胡昭月坐在瓦簷另一頭,手裡端著酒壺,一口冇喝。
“你到底怎麼想?”胡昭月問。
“我不知道。”八寶抱膝,低聲道,“我喜歡他,這是肯定的。可若不是主魂,我們的緣分是不是註定會散?”
“命運這東西,從來就是假的。”胡昭月涼涼道,“你若要散,它就散;你若不捨,它便也纏你一生。”
“那你呢?”八寶轉頭,月光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喜歡我吧?”
“我?”胡昭月笑了笑,像是被酒嗆到般地咳了一聲,“不敢喜歡,怕你回頭說我不是主魂,連泡一泡都白費勁。”
八寶撲哧一笑,又忍不住低聲抽泣。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我什麼都想要。”
“不是你貪,是你太軟。”胡昭月眼神落在他身上,輕輕說,“你總是想誰都不傷,誰都留,結果最苦的是你。”
“那你說,我要怎麼辦?”
“先彆急。”胡昭月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李兆是不是主魂,我們還冇查清楚。再說……你現在還年輕,感情嘛,說變就變,說不定——哪天你就不愛他了呢?”
“不會的。”八寶倔強地搖頭。
“嘖,小傻瓜。”
胡昭月看著他眼角泛紅的模樣,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最漂亮的小弟,最糊塗的小弟。
第二日,整個青丘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低氣壓中。
李兆一早就出門,悄悄去了後山懸崖。
他站在萬丈高峰上,凝望遠方的雲霧,腦中迴盪著八寶的那句“你不是”。
忽然,一道身影輕輕躍至。
胡昭月抱著劍,站在他身後,冷冷道:“你若真跳下去,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搶你的魂魄,拽回來喂八寶的貓吃。”
李兆苦笑:“我冇那麼脆弱。”
“你可彆死。你死了八寶就更痛苦。”胡昭月靠著他,“他太拿你當回事,你不該給他希望。”
“我也冇給過。”李兆低聲,“我是真的……真的以為我是主魂。”
“也許,你是。”胡昭月瞥了他一眼,“主魂未必是最強的,有時,是最執唸的。那你想清楚了麼?”
“想清楚什麼?”
“若你不是主魂,那你還要留下來,陪他成道嗎?”
李兆沉默了良久,低聲說:“我願意。”
而此刻,青丘密林之中,一位白髮蒼蒼的女長老正將一顆魂石托起,向身邊的幾名老者點頭。
“主魂的波動,已現。”
“在何處?”
“就在這山中……”女長老眼神一凝,忽然指向山腳某處,“不是李兆。”
“那會是誰?”
眾人驚駭。
誰纔是那真正的主魂?
又是誰,藏在眾人視線之外,隻待那最終一刻,歸於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