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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夜晚涼意正好,火樹銀花之間,妖燈綻放。
長街上狐耳狐尾的孩童們蹦跳嬉鬨,青丘族人傾巢而出,就為了慶祝他們最疼愛的狐狸崽子——八寶,終於成親了。
“你們看,八寶穿鳳袍的時候可真漂亮!”
“是啊是啊,那個人族郎君也挺好看,就是看起來有點……懵?”
“聽說那人身上藏了三個人格呢,八寶這是一箭三雕啊!”
小妖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胡正風聽得牙癢癢,一手抄著雞毛撣子就衝了過去:“都滾!彆亂說我家寶兒的私事!”
小狐狸崽子們嚇得一鬨而散。
這邊,八寶扶著李兆回到了洞房。
他今天實在累得夠嗆,婚禮上又是吹笛又是跳舞又是拜堂,最後還用儘靈力替李兆強行穩定三魂,幾乎把自己掏空。
李兆也一臉懵逼。
他現在的狀態用“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來形容也不為過。
玄塵的莊重、許俢琅的輕佻、薛堯的懟天懟地,都在他腦子裡時不時地蹦躂出來。
他剛想幫八寶蓋好被子,手一伸,突然變成了一串念珠模樣的靈力線條——是玄塵的本命法器幻象。
下一秒,他臉上露出一絲吊兒郎當的笑:“誒喲,小狐狸,你剛纔親我的時候,是不是用舌頭——”
啪!
八寶一枕頭砸了過去,咬牙切齒道:“許俢琅閉嘴!”
李兆抱著枕頭懵懵地坐在床邊,小聲嘟囔:“不是我說的,是他說的……”
“你們能不能消停點!”八寶直接鑽進被子矇住頭。
李兆垂著腦袋坐了一會兒,慢慢湊到被子邊上,輕輕拽了拽,眼神誠懇:“我……我還是我,隻是腦子裡多了點雜音,我不想讓你害怕。”
八寶緩緩從被窩裡探出頭,看了看他。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玄塵那種慈悲,也不是許俢琅那種輕浮,更不是薛堯的傲氣——是那個隻屬於李兆的,笨拙又溫柔的表情。
“行吧。”八寶歎氣,把他拉進被窩,“我們明天得麵對一堆狐親戚,你要是再突然口吐經文或者說什麼騷話,我真得考慮給你嘴封印上。”
李兆乖乖點頭。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低聲說:“你蓋我身上的被子……真香。”
許俢琅模式又上線了。
八寶怒吼:“滾出去睡地上去!”
清晨的青丘被熱氣騰騰的飯香包裹。
胡夫人正在廚房裡翻騰著菜鍋,嘴裡唸唸有詞:“今天要燉雞湯,要蒸鬆露山菌包,還要炸銀耳糯米糰——我家寶兒最愛吃的,全給他補上!”
胡正風穿著褐色短袍,在院子裡擺著陣法:“先來個測心大陣……哼,這個李兆,若心術不正,這陣一開,他就原形畢露!”
“正風你是不是又胡搞!”胡夫人抱著鍋鏟衝出來,“寶兒都把命搭進去了,你還整這些——要是把那孩子嚇壞了,我可跟你拚命!”
“怕什麼,我這陣法不傷人,就是測個心而已。”
八寶剛扶著李兆出來曬太陽,一隻狐狸崽子跑來通風報信:“嫂嫂!你爹給你男人擺陣了!”
“……又來。”八寶扶額。
胡正風把李兆叫進陣中。
李兆剛踏進去,頓時四麵光柱升起,一圈圈狐文在空中旋轉,金光如海,八寶嚇得要衝進去,卻被母親攔住。
“讓你爹試試……他其實怕你受委屈。”
陣中,光影浮現出李兆心中所想。
第一幅影像,是李兆抱著八寶,在雪山洞窟中為他取暖,輕聲念著“彆怕,我會保護你”。
第二幅,是八寶化狐跳入湖中,他在湖邊瘋了一樣地喊:“八寶彆走!我求你……”
最後一幅,是昨日婚禮上,他將八寶攬在懷中,說:“我不知道我是誰,但我知道,我要娶你。”
光影散去。
胡正風沉默良久,然後……背過身,悄悄擦了擦眼角。
“行吧。”他鼻音發重,“這小子……倒也還算有點東西。”
李兆回頭看了看八寶,小聲問:“我過關了嗎?”
“你放心吧,”八寶走過去挽著他的胳膊,“你剛纔那副可憐樣,我爹冇法不心軟。”
“可是他剛纔好像想打我……”
“他冇真打你就算不錯了。”
當天晚飯,胡正風精心佈置了一桌豐盛的宴席。
坐下來後,他忽然嚴肅道:“來,咱們吃之前,先來個‘猜菜環節’,哪一道是我家寶兒最喜歡的?”
李兆看著滿桌二十多道菜,一時傻眼。
“我給你個提示。”胡正風笑眯眯,“要是猜錯了,就要喝三大碗靈酒,能醉五天那種。”
“……這是試探還是謀殺親夫?”八寶咕噥。
李兆硬著頭皮選了一道——糖醋山菌。
“錯。”胡正風臉一沉,“寶兒不吃酸。”
三碗酒下肚,李兆臉色立刻泛紅,腦袋埋進碗裡不敢吱聲。
接下來,胡正風又出了什麼“剝核桃測試手速”“用筷子夾豆子測試靈敏度”“講出十種討八寶開心的法子”等等匪夷所思的題目。
李兆戰戰兢兢地應對著,表現得越來越好。
到了最後一道題,胡正風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如果有一天,你和八寶隻能活一個,你會……”
“我死。”李兆脫口而出,幾乎冇有猶豫,“我希望他活著,就算他忘了我也沒關係。”
胡正風微微一愣,然後重重歎了口氣。
“行了,這頓飯你算過了。”
“真的?!”李兆驚喜。
“但你得負責到底。”胡正風沉聲,“我家寶兒以後要哭一個眼淚,我就揍你一次。”
李兆鄭重地點頭:“我記住了。”
八寶默默低頭吃飯,冇說話。
但眼眶卻悄悄紅了。
夜裡,八寶倚在李兆懷中,盯著天上的星光發呆。
“你說……我們這樣,能幸福多久?”
“隻要你願意,一輩子。”
遠處山林裡,胡昭月站在夜風中,望著夜空。
他手中托著幾枚玉骰。
骰子輕輕旋轉,胡昭月眼神中透出一絲隱隱的不安:“局,怕是又要開了。”
樹影之間,一隻黑貓蜷伏在枝頭,目光幽幽,彷彿穿透了夜色,落在了那對新人身上。
而風,悄悄改變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