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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月光透過青丘聖壇之上的雲紋天窗灑落,柔和而聖潔,鋪滿整個白玉祭壇。
女長老身著玄白狐裘,銀髮垂腰,神情莊嚴肅穆,手中執著一柄拂塵,領著八寶、李兆與胡昭月踏入聖壇之中。
四周環繞著三十三位青丘狐族巫女,身披輕紗,頭戴銀角花冠,赤足踩在玉石上,依八卦方位圍成一圈。
火焰在祭壇邊緣躍動,卻無一縷煙氣,彷彿它們本身也是靈的具現。遠處山林中無風卻枝葉搖動,整個天地彷彿都屏住呼吸,隻為這一刻的靈魂共振做鋪墊。
八寶望著麵前那座高大的魂鏡,有些發怔。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卻被一隻手牢牢握住。是李兆。他看著八寶的眼睛,目光堅定而安靜。
女長老回身道:“既已入壇,魂不可藏,情不可偽。爾等,坐。”
李兆與八寶依言盤膝而坐,兩人之間隻有一道青玉石盤,盤中浮著一層流動的靈泉,泛著淡淡金光,彷彿能夠照見他們心中最隱秘的情感與念想。
“此為‘靈息泉’,泉中靈氣通天貫地,可引魂識歸位。接下來,爾等須對視,不可移目。”
女長老抬手輕揮,一束束靈光從她指間逸出,飛快結成複雜的靈文,盤旋在李兆與八寶的周身。
與此同時,三十三位巫女也紛紛唸誦起古老的咒語,聲音如風吟水流,纏綿迴盪在整個祭壇之中。
“魂鏡起。”
中央的魂鏡忽地發出一聲低鳴,一道銀光從鏡中射出,直指八寶胸前的狐狸玉。
那狐狸玉應聲而鳴,亮起溫潤的光芒,與鏡光相合,在八寶與李兆之間形成了一道光橋。
“以情為引,以命為祭。”
女長老一聲令下,石盤中那層靈泉猛地泛起漣漪,像是被看不見的力量攪動。
下一瞬,兩道虛影從泉中升起,分彆映照出八寶與李兆的魂魄。
兩道魂影彼此牽引,漸漸浮空,於半空中旋轉對望。
“李兆,八寶——以你們的心,喚出命定之魂。”女長老語音森然,身後靈符齊動,空氣中響起似哭似笑的狐嘯。
八寶看著自己的魂影漸漸漂浮,不由得呼吸一緊。他感覺到身體某種深處被緩慢剝開,那不是痛苦,卻是一種極其敏銳的共鳴,如將自己最真實的感情赤裸裸地攤在天地之前。
李兆卻不動如山。他隻是凝視著八寶的眼睛,那眼中映出的,是他一人,是他們從山林初遇的慌亂,到漫長逃亡時彼此的守護,一點一滴,彙聚成魂。
“他若不是主魂……怎麼辦?”八寶輕聲問,嗓音中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
女長老目光未移:“主魂分明,一旦顯現,其他分魂將自行黯淡。若你所繫非真身——狐玉將自行裂解。”
“裂了我也不後悔。”八寶低聲說,語氣卻前所未有的篤定。
正此時,四周的靈光猛地一震,所有人的魂魄在那一瞬彷彿與山林中的一切產生了共鳴——遠山的狐族墳塚響起低鳴,林中的千狐之魂在空中交彙,銀色光點如同繁星聚攏在八寶與李兆之間,圍繞兩人的魂影盤旋而舞,彷彿全青丘的過去與未來,都凝在了這一刻的抉擇上。
女長老臉色凝重:“開始了。共振已達,真魂即將顯現。”
狐玉忽然劇烈跳動,靈光爆出,一道更為強盛的魂影自八寶胸前緩緩浮出,那魂影竟帶著淡淡的狐耳輪廓,額間一抹紅印微閃,與八寶魂影彼此重疊——狐族的天命印記。
“八寶體內,現出了……”
但她話還未說完,李兆身後忽然也浮現出一抹強光——那光竟不遜於八寶的狐印,且有一絲凜然神意,如山中雪頂之光,不容忽視。
全場嘩然。
“竟……竟是雙魂共鳴?”
“難道李兆是主魂?可為何八寶身上也顯出了狐印?”
女長老一掌擊地,鎮住場中靈氣,目光中也浮現罕見的動容:“不可思議……命盤已亂。狐玉之印竟……雙魂響應。”
八寶和李兆對望,彼此的手在這一刻悄悄緊握。
冇有人知道究竟誰纔是主魂。
但他們知道,在那層層光芒與靈魂之間,有一道情感,跨越了命定與宿緣。
山道彎彎,風拂竹葉。
初夏的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灑在地麵,斑斑點點,三匹馬踏著塵土緩緩前行。
馬背上,許俢琅一身錦袍,懶洋洋地歪在馬鞍上,嘴角含笑,扇子一展,輕輕敲了敲前頭那位身著灰僧袍的青年後背:“哎,禿子,走了這麼久,你不累啊?要不要我給你念一段佛號舒筋活血?”
玄塵皺了皺眉,未回頭,隻淡淡道:“我唸佛,不為舒筋活血。”
許俢琅“嘖”了一聲,湊近些,繼續調侃:“那你念來乾嘛?清心寡慾?你心裡住著那隻狐狸還談什麼清心寡慾?”
玄塵一甩袍袖,不發一言。
馬隊後麵,薛堯坐得筆直,不言不語,像根冷冰冰的雕像。
他實在不想搭理這兩個一天到晚吵吵鬨鬨的同行者。
可偏偏許俢琅天生嘴賤,今日興致又高,話頭一轉,便扭頭看向薛堯:“哎,薛大人,你說八寶要真是成了我們仨中誰的姻緣,你最希望是你自己吧?”
薛堯冷哼了一聲:“他和誰姻緣不關我的事。”
許俢琅佯裝驚訝,眉毛一挑:“哎呦,這語氣酸的,怎麼——還冇放下?”
玄塵終於停下馬,轉身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冷靜如水:“你們兩個若真在意八寶,就彆在他不在時口舌不斷。我們趕路。”
許俢琅攤手一笑:“我這不是緩解旅途寂寞嗎?再說了,誰不想知道結果?”
話音未落,天地忽然一震——彷彿整座山脈都輕輕顫抖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靈力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帶著一股古老、神秘的波動,彷彿遠古的神靈在山林中睜開雙眼。
樹葉颯颯亂動,林鳥撲棱飛起。
“等等——”玄塵神色一變,猛地握緊韁繩,翻身下馬,手指結印,眉頭緊鎖:“這是魂力共振……在這座山上?”
許俢琅也感受到了異樣,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目光凝重:“這種規模的魂力波動……像是千魂合一的招魂陣法?他們在——青丘祭壇?”
而還未等他們反應更深,身後隻聽“砰”的一聲,薛堯從馬背上猛地倒下,重重摔在地上,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微微顫抖。
“薛堯!”許俢琅一個箭步衝過去,蹲下檢視他的氣息,低咒一聲,“糟了,這股魂力震盪得太強,他魂識受不了。”
玄塵眉色陡然加深,低聲喃喃:“莫非……八寶的魂魄被引動了?”
許俢琅輕輕捂住薛堯的額頭,將一縷靈力渡入他識海穩定魂息,眼神轉向遠方濃密的林海,那裡有山霧翻湧,風起雲動。
“看來我們得加快腳步了。”玄塵沉聲道,眼中劃過一道不可名狀的光。
“他已經開始了。”許俢琅低聲說,“命運選出的那一位……已經在祭壇上了。”
風掠過林間,吹亂了三人衣襬。
青丘的命運,正在迅速逼近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