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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的夜風溫軟,山霧在樹影間浮動,像是誰打翻了乳白的墨汁。
胡家院落內卻是一派喜氣洋洋,紅綢高掛、燈火通明,幾隻小狐狸正在竹林間追逐玩鬨,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李兆站在院門口,望著那些掛滿燈籠的長廊,有些恍惚。
這是他記憶中從未見過的婚禮景象,一切都像做夢。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色綢緞,恰是剛剛胡正風交給他的——上麵用金線繡著“良緣”兩個字,針腳密密縫縫,一看就是胡家夫人親手做的。
“彆發呆了,”八寶探頭看他,一雙桃花眼裡帶著掩不住的笑,“你可是新郎官,再傻站下去,晚上那些小狐狸要笑你啦。”
李兆回過神,朝他一笑,伸手拉住八寶:“那你得一直站我身邊,笑我也得連你一起笑。”
“呸,誰要和你連累。”八寶嘴裡嫌棄,腳卻冇動,反倒靠得更近了些。
屋內,胡夫人坐在炕沿上,正縫著一雙紅色繡鞋,眼角餘光偷偷看了眼窗外那對身影,不自覺歎了口氣。
“怎麼又歎氣了?”胡正風進來,一手端著熱茶,一手還掛著紅布,像是剛從前廳忙完佈置回來。
“我就是心裡……怪不是滋味的。”胡夫人收了針線,抬眼看丈夫,“你說,我們寶兒,從小嬌著慣著,一根毛掉了我都得心疼半天……現在卻要嫁人了,心都被彆人牽走了。”
“你這哪是難過,是不捨得。”胡正風笑道,語氣裡卻也帶著幾分歎息。
“那當然不捨得!”胡夫人眼圈忽然一紅,“他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狐狸崽子,咱家唯一的寶貝,現在倒好,被那李兆一臉冷冰冰的拐走了——我說你就冇看出來,他老實得跟個木頭似的,嘴也不甜,眼神還呆,我家寶兒要不是瞎了眼,能喜歡他?”
“可寶兒就是喜歡他啊。”胡正風放下茶杯,語氣裡滿是無奈,“你攔也攔不住的。”
胡夫人沉默了半晌,忽然道:“那我得試試。”
第二天一早,李兆剛從床上起來,就看到胡夫人站在門口,雙手抱胸,一臉審視。
“小李啊。”她語氣平淡,眼神卻灼灼生光,“我跟你娘是不同的風格,咱青丘是講究實在的。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可得老實回答。”
李兆點點頭,規規矩矩站好。
“第一,你真喜歡我家寶兒?”
胡夫人聲音冷靜,彷彿在問山藥燉冇燉熟。
“喜歡。”李兆毫不猶豫。
“有多喜歡?”
“他若要天,我便摘天;他若要命,我也捨得給。”
胡夫人挑眉,看起來稍滿意一點,但嘴角還是哼了一聲:“嘴巴倒是甜。”
“第二,你會不會欺負他?”
“不會。”
“第三,如果有一天他犯錯,你打算怎麼辦?”
李兆思索了片刻,認真答道:“我會勸,會陪,會擔。不會責備。”
胡夫人皺眉:“怎麼不打?狐狸嘛,皮得很。”
李兆有些尷尬:“我……捨不得。”
“切!”胡夫人忽地站起身,甩著衣袖哼了一聲走了,但卻冇再說什麼。
等她走後,八寶從屋簷後偷偷溜出來,一把撲進李兆懷裡,咯咯笑道:“我娘這人表麵毒舌,其實已經認可你啦!”
“是嗎?”李兆驚訝。
“當然,你剛纔那句‘不會責備’,她聽得可清楚了。你看她眼眶都紅了。”
李兆心下一暖,低頭輕輕在八寶額頭落下一吻。
婚禮的準備一刻不停地進行著。
胡正風更是調動了整個青丘的人手,山林裡的狐狸精們各展所長,有的編織紅帳、有的舞劍獻藝、有的製香燃爐,連最小的狐狸崽也咬著紙鶴在空中亂飛,嘴裡嚷著“拜堂啦拜堂啦!”
李兆本想著能躲清靜一點,結果被胡正風揪去學規矩。
“來來來,坐穩了。咱們青丘的婚禮講究個‘三拜三合’,你是人族,雖然我們破例讓你娶我兒子,但儀式可不能敷衍。”
李兆闆闆正正坐下。
“第一關,斟酒。”
胡正風遞給他一隻大碗,“你得喝我親手釀的‘問心酒’,看你心裡有冇有鬼。”
李兆接過,低頭一飲而儘。
“不錯。”胡正風點頭,“第二關,猜謎。”
他遞過一張紅紙,笑得一臉奸詐:“猜不出來,就得當著全村狐狸表演一段情歌。”
李兆看了一眼:“上頭寫的是‘心有所屬,目不轉睛,三魂七魄,唯君可依’……謎底是‘寶’。”
胡正風一怔,隨後低聲罵道:“孃的,這題太簡單了。”
第三關,最難。胡正風拍了拍手,幾個狐族少女抬上一張八寶小時候的畫——一身奶黃小襖,一臉油膩地抓著糖葫蘆在啃。
“第三關,你得說服我,這麼可愛的崽子你配得上。”
李兆怔住了,看了那畫片刻,忽然笑了:“他小時候的確很可愛,但我喜歡的不是那副模樣,是如今站在我身邊,勇敢、聰明、偶爾驕縱卻依舊善良的他。我配不配不上不重要,隻要他願意給我機會,我便拚上一生去配得上他。”
胡正風沉默了許久,終是歎口氣:“你這小子,嘴笨得緊,偏偏每句話都打我心裡去。”
李兆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屋外傳來胡夫人的叫喚:“阿風啊——你讓那小子乾嘛呢?彆再刁難了,繡鞋我都縫好了,今天得讓他試穿一下!”
胡正風一臉痛苦:“我女兒……不,是我兒子就這麼被人拐走了……”
婚禮前夜,八寶坐在廊下看星星,李兆坐在他身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
“你說,我娘她是不是已經喜歡你了?”八寶輕聲問。
李兆點頭,又搖頭:“她可能還是不太放心,但她已經在儘力接受我了。”
“你都不知道,我娘原來最恨我跟人談戀愛,”八寶小聲抱怨,“她說我一戀愛就變傻,還特彆好哄。”
李兆笑了:“你現在也是。”
八寶狠狠地瞪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你不許變心,懂嗎?”
“你要天,我摘天;要命,我給命。”李兆重複了一遍。
八寶心裡一熱,靠在他肩上,輕輕應了一聲:“嗯。”
廊外的風吹過紅燈籠,一片喜氣中,星星彷彿也眨眼偷笑。
而婚禮的鐘聲,就在這一夜,悄悄響起了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