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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府的飯桌大戰,隨著一碗被打翻的雞湯告一段落。
桌上的飯菜纔剛溫熱到適口,氣氛卻早已如初春江水,暗流湧動。
胡正風麵無表情地盯著坐在他對麵的李兆,眼角抽了又抽。
誰能告訴他,他機靈活潑貌美如花的小兒子,怎麼就生成一個賠錢貨。
李兆端坐不動,小心翼翼地將雙手放在腿上,生怕再有任何“不恰當行為”被抓包。
而八寶呢?這會兒就像個無憂無慮的奶團,坐在胡正風身旁,給他夾菜、拍背、捏肩:“阿爹您多吃點這個,我親手做的喲!”再轉頭看李兆一眼,那雙桃花眼裡都是鼓勵:加油,我看好你!
胡正風咳了一聲,把碗往桌上一放:“成親歸成親,該考驗的還得考驗。”
八寶正要張嘴說話,被胡母輕輕拽了一把。她笑眯眯地說:“我們正風是愛女心切,小李你彆見怪。”
李兆一躬身,聲音沉穩:“伯父伯母養育八寶多年,我感激不儘,若能有幸入贅胡家,願傾我此生,好好護他。”
“咳!”胡正風險些被一口水嗆住,“入贅?!你說什麼?!”
李兆冷靜如常:“八寶是胡家獨子,我自然願隨他姓。”
這話一出,八寶愣住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胡正風的手抖了一下,筷子都掉到了桌上。
他一邊氣得腦門冒青筋,一邊又彷彿有點感動,一時間複雜得像滿桌的醬料。
“那就這樣,”他冷哼一聲,“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也不能讓你輕易得逞——我們來個‘三關大考’吧。”
“爹!”八寶猛地站起來,“什麼三關大考?”
胡正風端起酒杯,笑眯眯:“第一關,考廚藝。胡家招婿,不能連鍋飯都不會做。”
八寶聽到立刻一拍桌子:“瘋啦!你也不會做飯啊,你跟我娘都是去蹭我伯伯家飯吃的!”
胡正風臉紅大怒:“大膽!”
“冇問題。”李兆起身行禮,“請伯父定下菜式。”
“得嘞。”胡正風一拍桌子,“明早你來廚房,做三個菜一道湯,全由我來評分。”
李兆點頭答應,八寶卻急了:“爹!你平常連我燒的糖心蛋都打低分,你太苛刻了。”
“誰讓你把蛋煮得像石頭?”胡正風翻了個白眼,“放心,我會公正。”
第二日清晨,廚房裡熱氣騰騰。
李兆繫著圍裙,認真地切菜、調味。
他動作並不嫻熟,卻每一步都穩重專注。
八寶趴在窗戶邊偷偷看著,心臟像被煨熱的湯包一樣,咕嚕咕嚕發燙。
胡母站在後麵悄悄笑:“你瞧你那個樣子,眼珠子都快貼鍋蓋上了。”
“娘……”八寶羞得想鑽灶台裡去,“我就是看看他會不會切手!”
等菜端上來,胡正風坐在正中,一口一口嘗著,神情嚴肅得彷彿在考覈國家政務。
“鯽魚豆腐湯,火候夠,但薑片多了些。紅燒獅子頭,形狀有點醜,但入味不錯。糖醋藕片切得薄了些,但口感還行。”他一項一項點評,最後慢吞吞地抬眼看李兆,“過了。”
八寶拍手歡呼:“哇哇哇!他合格啦!”
胡正風冷哼一聲:“彆得意太早,第二關來啦。”
“又一關?”八寶瞪眼。
“當然。”胡正風站起來,捋了捋袖子,“這第二關,考的是體力——跟我打擂台!”
李兆:“……?”
八寶驚道:“他是凡人,你到底要乾啥啊爹!”
胡正風理直氣壯:“你喜歡他,不代表我就得喜歡他。他得讓我打得開心才行。”
於是當日下午,胡家後山搭起擂台。
李兆站在台上,抱拳行禮:“請伯父多指教。”
胡正風臉一板,“不用留情。”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纏鬥。
胡正風起手即是殺招,卻也暗藏收力。
李兆不卑不亢,身手靈活,在擂台上就是一個大跑步的動作,眼神裡冇有一絲慍怒,隻有耐心與尊重。
擂台下,八寶心都提到嗓子眼。
等到胡正風一腳踢中李兆胸口,對方穩住後退三步仍不還手時,胡正風一聲斷喝:“夠了!”
他下了擂台,喘著氣回頭道:“第三關,不考了。”
八寶跳上去:“爹你輸了吧!”
“哼,”胡正風掏出手帕擦汗,“我可不是比不過他,我是怕把他打傷了你哭。”
這藉口……八寶都忍不住翻白眼。
李兆走上前行禮:“承讓。”
“承什麼讓。”胡正風擺擺手,看著他,眼裡有了些許認可,“你有心,也有膽,我就再看看你能不能護他一輩子。”
夜裡,第三關“酒桌應對”被胡母悄悄取消了——畢竟她看得出來,八寶早已經站李兆那一邊。
飯後,胡正風坐在堂前大椅上抽菸鬥,八寶拉著李兆在屋簷下看月亮。
“你知道嗎,”八寶忽然低聲說,“以前我爹說過,誰敢碰我一下,他就挖人祖墳。”
李兆微微一笑:“那你爹今天可能想挖我全族了。”
八寶輕笑,目光在月光下明亮:“可你冇跑。”
“因為你冇鬆手。”李兆轉頭看他,“所以我不怕。”
兩人視線相對,夜風輕拂,簷下一串風鈴叮叮作響。八寶突然踮起腳,輕輕親了他一下。
屋簷上的胡正風一個哆嗦,菸鬥差點掉地上。他小聲罵了句:“哎喲這臭小子……這才第二天就黏糊上了。”
胡母笑著端來一碗熱茶:“你不是想要他對咱兒子死心塌地?現在你滿意了?”
胡正風撇嘴,“我得再看看……再看看。”
天光漸亮,家中溫度也隨之升溫。胡正風雖嘴硬心軟,但看得出,他那逐漸鬆動的眉頭,已經悄悄承認了李兆的存在。
而八寶也終於在這飯桌大戰後的日日裡,得到了某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
他不是一個人,不再隻是個流浪在塵世間的狐狸。
他有家,有人願意為他戰三關,挨百問,打擂台,煮一桌飯。
他終於可以在陽光下大聲說:這是我喜歡的人,這是我的家人。
而這,隻是青丘婚事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