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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獵獵,青丘的薄霧在陽光照耀下變得晶瑩剔透,像是撒了一地碎銀。
幾道身影從霧中緩緩走出,影影綽綽,漸漸清晰。
八寶本來還在和李兆耳鬢廝磨,聽到腳步聲,忽地心頭一緊,抬頭望去。
最前頭那人,是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眉眼鋒利,五官帶著幾分狐狸獨有的豔氣,偏又板著一張臉,看誰都像要拔刀的模樣。
他一身深灰狐裘,腰間掛著玉佩和鞭子,神情冷峻。
而他身旁那位女子卻是截然不同的風格,一身明黃色流雲裙,笑眯眯的,眉眼彎彎,一雙杏眼靈動生輝,脖頸上還掛著一串叮噹作響的小鈴鐺,走起路來一搖一晃,和她的笑聲一樣輕快。
兩人一左一右,正快步朝八寶走來。
八寶瞪大了眼睛,先是呆住,嘴巴張成了“O”型,然後忽然“啊——”地一聲高叫,像隻躥上樹的貓,原地轉了個圈,然後朝兩人飛奔而去:“爹!娘——!”
“我兒喲喲喲!”那女子張開雙臂,一把將八寶摟進懷裡,原地轉了兩圈,激動地幾乎要哭了,“你回來啦!孃的命根子呀!你爹都快思念成妖啦!”
“放放放!給我放下!彆轉了彆轉了你會把他轉傻的!”那男人一把拽住她衣角,板著臉把八寶搶過來,用力撈進懷裡,眼眶卻是紅的,“混賬小東西!你說你說,你這一跑就是好幾年,連個信都不寫,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八寶立刻一臉無辜地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奶得發膩:“哪有嘛爹爹,我天天都想你和孃親噠……你看我瘦了嗎?”
“瘦了瘦了!”孃親一把搓他的臉,“小臉都尖了,眼下還有青影,哎呀呀我兒是不是吃苦了?”
八寶一秒泫然欲泣:“吃了好多苦……”
“我的天呐!”孃親回身就揪住他爹的耳朵,“都怪你!非說讓他曆練去,八寶多軟一個孩子,出去能打得過人嗎?他被人欺負怎麼辦?!”
“你你你怎麼怪我?當初你不是也說他不能一輩子待家裡嗎?”父親吼道。
“我說歸說,咱兒子真出去你就不心疼了?”
“我當然心疼了!”
“那你還攔我!”
“你先動的手!”
八寶站在中間,看著父母你一言我一語吵得熱火朝天,竟有點懷念這熟悉的氛圍。
“咳。”他輕輕咳了一聲。
兩人停了下來,立刻一左一右圍上來,“你在外頭有冇有被人騙啊?!”
“冇有!”八寶脫口而出。
“騙人!”他娘叉腰,“你那眼神一虛我就知道你撒謊!”
“誰欺負你了?誰讓你哭了?”他爹已經攥拳,“我給他腦袋打扁。”
“說出來!娘給你安排十個相親對象換著愛,誰敢騙我兒子我就親手挖他眼珠子!”他娘笑眯眯地說著最狠的話。
“……”
八寶額頭瞬間滴下冷汗,剛想轉移話題,背後忽然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不僅被騙了,還被壞男人騙了。”
——胡昭月。
八寶回頭怒目而視:“你閉嘴!”
然而來不及了。
那對狐狸父母齊齊一愣,然後,齊刷刷地望向八寶。
“你……你被男人騙了?”
八寶臉頰一紅,剛要說話,胡昭月已經悠然抬手,朝一旁指了指。
那方向——正是李兆站著的地方。
而此刻,李兆俊秀的臉緊繃的似假人一般,幾乎要原地蒸發,甚至下意識往後一退,差點把自己絆倒。
他本就衣袍寬大,這一踉蹌像個被父母抓包的賊,顯得心虛無比。
“我……我……您好,伯父伯母,我叫李兆。”
他試圖微笑,結果嘴角一抽,笑出了便秘的感覺。
八寶娘眼前一亮:“哎喲,這小子長得可真俊啊!”
“俊有個屁用!”八寶爹陡然暴走,“我們家八寶這麼軟萌香甜,怎麼能嫁人?!”
“你說什麼?”八寶驚道,“我都嫁完了!”
“什麼?!”八寶爹聲音高八度,“你你你什麼時候成親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倆在城裡拜過堂了。”
八寶小聲道。
“誰主持的?”
“……宰相。”
“誰證婚的?”
“……宰相。”
“誰送親的?”
“……京城群眾。”
八寶爹臉已經綠了,猛地一把將八寶摟進懷裡,像個失去獨子的老父親:“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嫁人,爹養你就是為了讓你一直撒嬌賣乖的!”
“你養我不是讓我長大的?”
“誰說的?我說你隻能永遠十八!”
“我都快兩百歲了……”
“你彆跟我講歲數!我這顆老父親的心——碎啦!”
“爹你住手,你兒子我快被你抱斷氣了……”
一旁的李兆徹底呆滯,臉色忽青忽白,眼神空洞,像是捱了三百刀。
胡昭月則幸災樂禍地抱臂看著,好整以暇。
“夠了!”八寶娘忽然一拍掌,“先回家再說,飯都快涼了!”
“對!”八寶爹臉一沉,忽然一揮袖,“你們倆,給我滾回家吃飯去,飯桌上咱們慢慢算賬!”
“是。”李兆低頭應聲。
八寶連忙扶著他:“你彆怕,我爹打不過你……”
“我不是怕,我是悔。”李兆歎了口氣,“早知如此,我應該提前洗漱,至少備些禮物送你爹孃?”
“來得及,飯桌上你努力點,把他哄高興。”
“我該送啥?”
“你最好現在先送命。”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青丘中心走去,天上有飛鳥掠過,林間小狐狸們打著竹葉小傘嘰嘰喳喳圍觀,還有小孩兒喊:“八寶哥哥回來了!帶了新郎回來!”
八寶娘笑眯眯地回頭看李兆:“你聽見冇,他們都喊你新郎啦!”
八寶爹冷哼:“不承認。”
八寶:“那飯還吃不吃?”
“吃。吃完再罵他。”
“……”
李兆苦笑,感覺自己走進了人生最大修羅場。
而胡昭月走在後頭,眼神飄向遠方,似乎已察覺,一陣清風自西而來,帶著一絲陌生的氣息。
“……來了。”他低聲說。
但八寶卻沉浸在家的溫度中,回頭對李兆笑得像春花:“你彆怕,我娘挺好哄的,隻要你臉多看她幾眼就能加分。”
李兆問:“那你爹?”
“你跪下喊他三聲爸爸,他就差不多原諒你一半。”
李兆淚目:“……你這是親生的嗎?”
“不是親的你以為我會回來啊?”八寶笑嘻嘻地牽住他,腳步輕快如跳舞,“走啦~!回家吃飯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