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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嫋嫋,鬆風穿堂。
玄塵、許俢琅、薛堯三人坐在一張檀木幾邊,一人一盞清茶,卻誰也未動手,皆用各自複雜的眼神,沉默地打量彼此。
薛堯率先開口,語氣極不自然:“真難想象,我們三個……都曾是八寶的‘恩主’。”
許俢琅輕哼一聲,似笑非笑:“更難的是,咱仨都對他有點意思。”
玄塵抬眼看他一眼,冇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彆看我,”薛堯嘖了一聲,“我好歹是實打實地陪他做過夫妻的,李兆那一場險,我是眼睜睜看著他不要命去換的,你倆都冇在。”
“你是陪他走過生死,我是陪他渡過情關。”許俢琅反擊,“你看他第一次哭,是為誰?不是你。是我。”
玄塵低聲道:“他也在我寺裡跪過,求過我,還幫我化解業障。”
“化解業障有啥用?”薛堯不服,“你看他親過你嗎?他親我了。”
“你親他纔對吧?”許俢琅挑眉,“官職低長得也一般,那小狐狸最顏控了,他當時肯定臉都嚇白了。”
玄塵放下茶盞,麵無表情:“你們不要吵了。”
“誰吵了?”兩人異口同聲。
“我隻是陳述事實。”薛堯義正辭嚴,“他確實親我了,還自己說過,他對我‘最依賴’,還叫過我夫君呢,你倆誰聽過?”
“依賴是下位情感。”許俢琅不屑,“他對我有仰慕,你懂不懂仰慕?”
“他救了我三次,我覺得這個情感遠比那些懂不懂的更直接”
玄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潑下,瞬間把兩人震得一愣。
“你這是提前準備的詞兒吧?”薛堯狐疑地看他。
玄塵閉眼低聲唸佛:“阿彌陀佛。”
“你看他這人多虛偽。”許俢琅搖頭歎氣,“又打人又罵人,現在倒裝得慈悲了。”
“你以為你當初不是動不動就搞陣法困他?連他肚子餓了都用符咒控製不讓他吃?”薛堯火氣上來,“你纔是個瘋批。”
“我這是在曆情劫。”許俢琅理直氣壯,“情之一字,越壓抑越真。”
玄塵睜眼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冷冷道:“你們都瘋了。”
三人對視一眼,竟無一人反駁。
片刻沉默,落針可聞。
薛堯忽然幽幽問:“現在怎麼辦?”
玄塵搖頭:“不知道。”
他望向窗外蒼鬆冷雪,低聲道:“我也不想攪和進去了。越陷越深,冇儘頭。”
“你不攪和我攪和。”薛堯立刻道,“我還想跟他纏纏綿綿呢。”
“你纏個屁。”許俢琅冷笑,“你又不知道你是不是主魂,說不定你就是個幌子,他喜歡你也冇用。”
薛堯一愣,喉嚨哽了一下。
“……那我怎麼知道我是不是?”他終於問道,聲音有些憋屈,“死了試試?”
“試你個頭!”許俢琅怒斥,“你再敢跳窗我就真讓你下不來。”
一旁的清虛觀觀主緩緩開口:“倒也不是冇法子。”
三人齊刷刷看過去。
老者捋須,神情悠然:“去青丘吧。”
“青丘?”三人異口同聲。
“那是他本命之地,主魂是否有感應,去了便知。”
……
與此同時,另一邊,青丘邊界。
山林延綿,綠意蒼茫,溪水穿石,霧氣嫋嫋。馬車穿過最後一道山口,車輪一晃,壓上鬆軟的泥土。
“停了。”胡昭月抬頭望了一眼天空,輕聲道。
八寶也一怔,似有所感,猛地掀開車簾望出去。
一股奇異的輕盈撲麵而來,如春風吹麵,如甘露潤心,他整個人猛地一輕,彷彿沉積多年的疲憊瞬間消散,連指尖都泛著微微的光。
“這……這是……”他怔怔地回頭看向胡昭月,眼中滿是驚喜,“我們……到青丘了?”
胡昭月靠在車壁,神情淡淡地“嗯”了一聲,眼角卻微微揚起。
“到了。”他說。
八寶跳下車,一腳踩在青丘土地上,那瞬間,一股溫熱從腳底蔓延至全身,五感陡然清明,他回頭一把將李兆也拉下車:“快!你也踩一下!”
李兆被拽得一個踉蹌,腳剛落地,四下的樹林忽然“嘩啦啦”一陣輕響。
然後,從灌木叢後、石縫中、山花間,躥出一群毛茸茸的小狐狸。
有白的、有灰的、有花斑的,皆化為嬌俏少女模樣,一邊奔跑一邊尖叫:“哎呀呀,有客人來了!”
“郎君郎君你好帥呀——”
“是人類哎!好稀奇!”
幾隻小白狐直奔李兆而去,個個雪團似的,又輕又快,竟不由分說抱住了李兆的大腿。
“哇,你的腿真結實。”
“郎君,你能不能做我的夫君?”
李兆:“……?”
八寶臉色一黑,衝上去將一隻扒著李兆胳膊的小狐狸扯下來:“小祖宗,他有主了!”
“哎喲,你誰呀你!”小狐狸滿臉不服,“青丘女子自有自由婚配之權,誰規定他不能做我夫君?”
“我規定的!”八寶叉腰怒道。
胡昭月在後麵坐看風雲,悠悠伸了個懶腰:“熱鬨啊。”
另一隻小狐狸眨著眼睛看著八寶:“你長得好漂亮哎,比我們青丘的小侯爺還俊。你也做我夫君好不好?”
八寶:“……?”
八寶大怒,給了這幾個小狐狸一狐一腳:“臭小子,睜大你們的狐狸眼瞧好了,我是你們哥哥!”
胡昭月爆笑出聲,李兆則一把摟住八寶護在懷裡:“他是我的,不準看!”
那幾隻小狐狸哀嚎一聲:“哎呀,這都成對兒的啦!”
“這年頭找個單身郎君咋這麼難……”
“回去回去,今日打獵失敗,明日再戰!”
它們抱著尾巴轉身離去,還不忘回頭朝李兆揮爪:“再見啦帥哥!你要是變心了記得來找我們哦——”
李兆臉紅耳赤,一把把八寶攬得更緊,嘴裡咕噥:“不許變心的是你……”
八寶翻白眼:“你彆突然耍這種把戲,我扛不住……”
胡昭月卻忽然神色一斂,望向遠方:“彆鬨了,有人來了。”
八寶與李兆回頭望去,林間風起,幾道身影隱隱穿過霧靄,朝青丘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