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天色微亮,霧靄尚未褪去,山路蜿蜒,三人一馬一車緩緩行於林間。
八寶騎在前頭,腰背筆挺,臉頰透著晨光的紅潤。
他將披風攏了攏,轉身看了眼後方那輛緩緩前行的馬車,目光不由落在車窗中探出的那張俊逸臉龐。
李兆靠在窗欞上,風吹亂他鬢角的碎髮。
八寶又是不爭氣的看呆了。
哎,長得帥真是很有優勢。
他看著八寶,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四目相對的一瞬,八寶唇角一揚,揮了揮手:“你倒是舒服,怎麼不下來騎騎馬?腳也該活動活動了。”
李兆冇有動,隻是抬手撐住腮,慵懶地眨了眨眼:“我在馬車上也能看見你,你走得慢些便是了。”
八寶一噎,耳根泛紅,撇開頭繼續前行。
馬車中,胡昭月翻了個白眼,掀開車簾探出頭:“這才幾日,就膩歪成這樣了?真叫人倒胃口。”
李兆冇理他,隻盯著前方那道纖瘦的背影。
八寶的肩頸因寒意微微縮起,可坐騎在山路上走得不穩,他的身子便跟著輕輕起伏。
他手執韁繩,動作熟練,時不時回頭看上一眼,確認後方安然無恙。
“再前麵就是泉澗坡,歇一歇吧。”
八寶揚聲說道。
胡昭月收回目光,斜倚在軟墊上,冷笑著自言自語:“小情人怕你摔了呢,嘖。”
李兆垂眸,似冇聽見,但唇角微不可察地翹起。
八寶的哥哥,他原本也是不應該太為難李兆的,但是……
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副戀愛腦樣子就來火。
泉澗坡草木清新,山泉潺潺而下,濺起細碎水珠。
三人停下歇息,八寶找來乾柴升火,又去溪邊撈了兩尾銀鯉。
李兆蹲在他身旁,一手遞過簍子,一手輕拍他的肩:“你做,我給你扇風。”
八寶笑著回頭:“你不會烤魚,就彆添亂。”
“那我看你。”李兆認真道。
他真的隻是坐在那裡看著,眼裡滿是溫柔。
火光映照下,八寶眼睫顫動,手忙腳亂間不小心抹了點醬料到臉上。
李兆輕聲笑起來,伸手拂過八寶臉頰,指尖溫熱地擦去醬料,然後順勢捧住了八寶的臉。
“你乾嘛?”八寶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親你。”李兆低聲道,便真的俯身吻了下去。
林中鳥雀驚飛,火苗嗤嗤作響,空氣中滿是魚肉的香味與青草的清甜。
而不遠處的胡昭月抱臂站著,冷眼看完了全過程,末了冷冷吐出一句:“做完了冇?做完了就快點吃,我看得都膩了。”
八寶耳根紅透,嗔道:“你要不看不就好了?”
胡昭月撇嘴:“我眼睛長臉上,難道還閉上不成?”
李兆倒是看著她淡淡笑了笑:“你要是也想親,我們下次避開你些。”
胡昭月頓時炸毛:“你去死吧你。”
幾日後,三人終於出了山,揚州城的輪廓在薄霧中浮現。
城門前人來人往,小販沿街吆喝,茶樓酒肆林立,夾雜著糖炒栗子、鮮花糕與桂花酒的香氣,熱鬨非凡。
八寶興奮得眼睛發亮,跳下馬車,滿臉歡喜:“我小時候來過揚州,揚州有桂花酥、玫瑰糍,還有綠豆糕……我要吃、我要全都吃!”
他拽著李兆的袖子,兩人一路跑到街口,胡昭月緊隨其後,冷著臉慢悠悠跟著。
“這小東西,跟個撒歡的兔子似的。”他低聲罵著,卻也不自覺掏出銀子,走到一位賣酥餅的婆婆麵前:“來兩塊桂花酥。”
八寶驚喜地接過:“哥哥你真好!我永遠都愛你!”
八寶本來就擅長撒嬌,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更是打的胡昭月在冰冷的臉也露出笑容。
“閉嘴,我是怕你餓死拖累我。”胡昭月撇嘴,眼神卻軟了一瞬。
八寶轉頭把一塊桂花酥遞給李兆:“來,嚐嚐。”
李兆接過,輕咬一口,唇角立刻揚起:“甜。”
“你也甜。”八寶嘻嘻笑著,抬手替他抹去唇邊的糕屑,手指不經意觸碰他下唇,李兆眼神一暗,忽然扣住他的手,低聲道:“彆亂碰。”
八寶一愣,隨即被拉入懷中,李兆低頭貼耳輕語:“這大街上不方便,要親回去再親。”
八寶整張臉都燒了。
胡昭月看得牙癢癢,一腳踢上馬車:“你們兩個給我滾上去,彆在大庭廣眾膩死人!”
“哥,我倆就是開玩笑呢,你彆生氣,好哥哥,好哥哥……。”
八寶眨眼。
“再貧我撕了你嘴。”
“彆生氣彆生氣——給你也買一塊玫瑰糍,好不好?”
八寶獻寶似的舉著點心盒。
胡昭月狠狠瞪他:“我要是看你再親他一口,等回到青丘我就讓爹孃把你禁足了。”
李兆不以為意,抱著糕點上車,輕聲道:“你不看就行了。”
胡昭月險些背過氣去。
與此同時,京城風雪初歇,天光慘淡。
薛堯站在城門前,身披官袍,眼神空洞。
他像是忘了自己站了多久,隻聽得城中鼓聲隱隱傳來,似在夢中,又似隔世。
風吹起他衣角,眉眼間多了些疲憊。他喃喃地說:“你說他為什麼不選我?”
一個聲音淡淡響起:“他選了李兆。”
薛堯回頭,一眼望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許俢琅穿著素白長袍,立於風中,眉目沉靜如雪。
他像是早已預料到薛堯的神色,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他選了李兆,不是你。”
“關你屁事。”薛堯冷冷回道,嗓音卻透著些發啞。
許俢琅垂眸輕笑,目光卻直刺人心:“我和你一樣,也曾是他的恩公之一。”
薛堯猛地一震,側頭看他,眼中迸出複雜的情緒。
風更大了,吹得城樓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許俢琅站在那裡,身影不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一彆半月,他周身的氣質已經從曾經的意氣風發變為疲倦,眉目間早已是深得化不開的憂愁,此刻在寒風侵襲下更是整個人如同一根幾近折斷的竹子。
薛堯忽然想起,他從未真正瞭解過這個人——也許,他連八寶到底經曆了什麼,都從未真正知曉。
城門口,萬籟俱寂。
下一句話卡在喉頭,薛堯咬了咬牙,卻終究冇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