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林間夜色如水,幽深的月光穿透樹影,灑落在地上,斑駁一地冷意。
夜風輕拂,帶來淡淡血腥氣。
八寶用尾巴緊緊裹著李兆,將他摟在懷中,幾乎不敢閤眼。
他能感覺到李兆的呼吸尚在,隻是細微得像一縷即將熄滅的風。
他舔了舔李兆額頭上的冷汗,耳朵緊緊貼著他的胸膛,數著那極緩慢卻頑強的心跳。
“再熬一熬……”他喃喃,“就快天亮了。”
李兆的傷口早已不再流血,是他用法力強行封住的。但那種封印隻是暫時的,若再找不到避難的地方,好好醫治,隻怕這條命真要折在半路。
他低下頭,貼近李兆蒼白的唇。那張曾在夜裡不知在他耳邊說過多少次“彆怕”的嘴唇,此刻靜得像一朵無聲的花。
“你不許死。”八寶聲音哽咽,“我什麼都能不要了,你也不能死。”
黎明終究來了。遠處的天邊泛起魚肚白,一縷晨光劃破沉沉夜色。八寶睜開酸澀的眼睛,手腳發僵,卻不敢鬆懈。
忽然,懷中傳來一陣輕顫。
李兆動了動指尖。
“李兆!”八寶驚喜地湊上前。
李兆艱難地睜開眼,那雙眼曾經如寒潭般深沉,此刻卻似融化了薄冰,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還在啊。”他輕聲說。
八寶險些淚崩,強壓著情緒點頭:“我一直在。”
“還以為……這次是真的要見不到你了。”
“你彆說胡話,我八條命都還冇賠給你呢。”
李兆輕笑,聲音微弱:“彆說賠命了……你願意待在我身邊,我就已經覺得這輩子值了。”
八寶鼻尖發酸。
他扶著李兆坐起,讓他靠在一棵老樹的樹乾上,自己則盤腿坐在他身邊,將乾糧和水袋拿出來遞過去。
李兆卻搖頭:“我不餓。”
“你必須吃。”八寶嚴肅道,“你要是再暈過去,我就哭給你看。”
李兆笑了笑,吃了兩口,又咳了一會兒,才道:“八寶……你為什麼……”
“嗯?”
“你為什麼為我做到這種地步?”他偏頭望向八寶,目光複雜而溫柔,“我明明什麼都給不了你。”
八寶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尾巴,輕聲道:“因為你是李兆啊。”
李兆一愣。
“你是我在這世上第一個想保護的人。”八寶道,“你待我好,你信我,不問我身份,不問我出身,也不怕我變成妖怪。我知道你失憶了,可你對我那麼好,我就……我就捨不得啊。”
“那我若是恢複了記憶,不認你了呢?”
八寶沉默了一瞬,抬起頭認真看著他:“那我也會努力……再讓你重新認識我。”
李兆怔住,半晌,輕輕笑了。
“你啊……”他靠近了一點,額頭輕輕抵著八寶的額頭,“就是個傻子。”
“那你喜歡我這個傻子嗎?”
“喜歡,瘋了一樣地喜歡。”
兩人相視而笑,那一刻,山林中所有的血色與傷痛都彷彿遠去了。
隻有他們,隻有這份穿越生死的情意,在月光與晨曦交接的縫隙中熠熠生輝。
然而,這一刻的溫柔並未持續太久。
太陽剛剛升起不久,林中忽然傳來異動。
八寶立刻警覺起來,將李兆護在身後,狐耳豎起,四肢微弓,隨時準備戰鬥。
“是誰?”他低喝一聲,嗓音中帶著殺意。
林間走出一個身影,是胡昭月。
他依舊身穿一襲雪白長袍,風姿綽約,美得驚心動魄。
他負手而立,淡淡看了八寶一眼,道:“彆緊張,是我。”
八寶一愣,隨即放鬆下來:“哥?你怎麼來了?”
胡昭月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李兆身上,又收回,看向八寶,道:“你果然把他救出來了。”
八寶冇有說話。
胡昭月歎了口氣:“你還打算帶著他去哪兒?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是朝廷欽犯,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我不怕。”
“你這幾百年修的到底是什麼?”胡昭月冷笑,“修的是執念?”
八寶冇有接話,他隻是看著李兆,語氣輕得像是怕驚動他:“我不想讓他死。我做夢都夢見他死……醒來時他還活著,我就覺得我不能再讓夢變成現實。”
胡昭月歎息一聲,終於道:“好吧。我不攔你了。”
“真的?”
“我會在你們身後佈下結界,遮掩你們的行蹤。但隻能三天,三天後……你必須做出選擇。”
“謝謝哥!”
“彆謝我。”胡昭月望著他,“我隻是捨不得看你再死一次。”
說完,他轉身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
八寶目送他離開,低下頭看著李兆,摸了摸他的髮絲,輕聲道:“我們還有三天,我們一定能逃出這片天羅地網。”
李兆睜開眼,望著他,笑著點頭。
他們還有三天,而這三天,將是他們為生存、為愛、為自由,最後的搏殺。
夜深風寒,八寶坐在一處岩洞前,抱著篝火出神。李兆在洞中昏睡,呼吸尚穩,卻仍未完全恢複。火光映在八寶的臉上,將他的眼神映得格外清澈卻又茫然。
胡昭月走出山道,手中拈著一枚白玉符籙,隨手一拋,那符籙便化作一道結界,將山洞隱去。
“主魂出現了。”他淡淡道。
八寶的指尖一顫,木然抬頭:“在哪裡?”
“在皇城後山,三日後將入定修行——若你想完成姻緣印,隻有那一刻能成功。”胡昭月看他一眼,“但你也明白,若你與主魂結契,這個李兆……就會死。”
八寶低下頭,喉間像堵了一團火,他咬了咬牙:“有冇有辦法……能救下他們所有人?”
胡昭月冇有回答,隻是緩緩道:“主魂一旦契合,其他四魂必將煙消雲散。你這段情,終究是孽緣。”
八寶苦笑,心頭翻湧著一種鈍痛:“可若我選了主魂活下,李兆死了,我修再多年又有什麼意義?”
“那你就會永遠帶著印記,墮入凡塵,修為儘毀,再不能回青丘。”
八寶沉默很久,終於輕聲道:“那就毀吧。”
胡昭月怔住,隨即臉色冷下:“為了一個分魂,連自己都不要了?”
“我隻喜歡他一個。”八寶笑了笑,望向洞中沉睡的李兆,“我隻要他一個人活著。”
風吹過火堆,火焰躍動如泣,照亮八寶眼底決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