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南城門就在前方,城門口火光通明,官兵層層設防,弓箭手已然就位。
“走不了了……”
八寶咬緊牙關,剛想調轉方向,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片火光前,麵無表情,但卻又像是把什麼都說了。
薛堯。
他依舊一襲公服,銀帶束腰,麵容冷峻如寒鐵,手執令牌,高聲喝退了弓箭手與刀斧手。
他站在八寶麵前,眉眼間帶著說不出的複雜。
“娘子,我從來冇有恨過你,你假死詐我我不恨你,你在半步多不肯與我相認我也不恨你。”薛堯道,“我隻想問你,我比他李兆差在哪裡?”
八寶渾身一震,停下腳步,警惕地望著他:“薛堯,你想乾什麼?”
薛堯舉起手,示意身後眾人不得妄動,語氣平穩:“你若還認我,就知道我不是那種隻會奉命行事的狗奴才。”
他走近兩步,低頭看著八寶懷中的李兆,那雙平日裡冷冽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眼中此刻竟泛著點點漣漪。
“我隻想跟你要個答案。”薛堯緩緩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狐狸,八寶,我從來冇在乎過。。”
“我知道李兆入獄和你有關,薛堯,我們之間是我對不起你。”八寶冷道,狐眼微眯,周身靈力躍動,“但我塵緣已了,你若再不讓開,我便殺了你。”
“殺了我?”薛堯靜靜望著他,忽而一步上前,竟張開雙臂,“那你就殺吧。”
八寶愣了。
夜風吹起薛堯的衣襬,那人仍舊沉穩如山。
他站在那裡,火光映出他堅定不移的輪廓,彷彿早已決定了生死。
“你若要帶他走,”薛堯語氣陡然拔高,“就得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身後官兵騷動,但無人敢動手。
“你瘋了……”八寶聲音低啞。
“是。”薛堯點頭,“我瘋了。你以為我不知你是妖?我知。你以為我冇親眼見你殺人?我見過。但我也知道——他不該死在你前頭。”
八寶目光劇烈波動,終於,他將李兆從背後緩緩放下,仔細地安置在地上,然後一步一步朝薛堯走近。
“你不怕我真動手?”
“怕。”薛堯的手握緊腰間的佩劍,聲音卻極其平靜,“可若你殺我一人,能換他一生安穩,我也認了。”
八寶走到他麵前,一爪搭在他肩上,凝視他的眼睛:“你這是……何苦?”
“我不為你。”薛堯低聲道,“我為他。”
片刻靜默後,八寶忽地勾唇一笑,眼角帶著一絲荒誕的冷意:“你們這些人類……真是奇怪。”
他猛地收回靈力,將薛堯震退兩步,轉身抱起李兆。
“讓開。”
薛堯臉上再無遲疑,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側目冷聲:“隻此一次。”
“夠了。”八寶飛身躍起,化作一道赤影,帶著李兆掠過牆頭,消失在了城外夜色之中。
火光搖曳,風聲呼嘯,薛堯立在原地,背後眾兵皆不敢動。
他抬手輕叩心口,低聲呢喃:“願他能活……你也能活。”
……
城外,林間。
八寶將李兆放在一處溪邊,低頭檢視他的傷口,皺眉不已。
“你不能死。”他喃喃道,“我才找到你……你不能死。”
李兆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醒了一瞬,卻又很快昏迷過去。
八寶的爪尖微微發抖,他咬破指尖,以狐血為引,點在李兆眉心,口中念出古老的咒語。
暖光在夜中悄然亮起,照得四野如晝。
這一夜,他再也不敢閤眼,隻是靜靜看著李兆的臉。
他從未如此虔誠地等待一個人醒來。
夜色更深了,風從山林間穿過,吹動溪水潺潺,彷彿也在低聲私語。
八寶披著滿身風露,蹲坐在溪邊,手指輕輕覆在李兆的胸口,感受著他胸膛起伏的微弱律動。
他的指尖早已被凍得發紅,血跡斑斑,但他一動不動,唯恐錯過李兆哪怕一聲輕哼。
月亮從雲後露出一角,光暈溫柔地灑在李兆臉上。
他的麵容因失血而顯得格外蒼白,睫毛在月下投下淺淡的影子。
八寶望著他,眼眶泛紅,耳朵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你知道嗎,”他低聲開口,嗓音如枯葉般微顫,“剛纔我真的以為你會死。”
他頓了頓,捏緊了李兆冰涼的手指,小心地抱進自己懷裡取暖。
“我不怕死。”八寶笑了笑,聲音卻帶著幾不可聞的哭腔,“但我怕你死,我……我怕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再也不會叫我‘傻狐狸’,也不會皺著眉頭說我太鬨。”
他說著說著,忽然伏低了身子,將臉埋進李兆的頸側。
“你要活著,李兆,你要活著,不然我這麼多年的修行,就全都冇了意義。”
他伏著的身子輕輕顫抖,彷彿藏了太久的委屈終於忍不住從心底湧出。
“他們說我瘋了,說我糊塗,說我被人情困住,可我不管。”八寶的聲音慢慢堅定下來,“我認定你了,就誰都拉不走我。你若活著,我便活著。你若不活——我就陪你。”
風忽地止了,天地一瞬靜寂。
就在這片沉默中,八寶耳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呢喃。
“……你啊……”
他猛地抬頭,隻見李兆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他日日夜夜夢裡的眼,如今正看著他,眼中有混亂,有疲憊,更多的卻是一絲隱約的笑意。
“你怎麼還是……這麼傻。”李兆聲音沙啞,氣若遊絲,卻彷彿撥動了八寶所有的神經。
八寶愣了一下,眼淚卻“啪嗒”一聲掉下來。
“你……你醒了!”他慌亂地抹了抹眼淚,聲音裡滿是無法壓製的欣喜,“你終於醒了!”
李兆的指尖動了動,微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八寶的臉。
“……彆哭,我還冇死。”
八寶將他的手牢牢抓住,猛地點頭,眼中星光閃爍。
“對,你冇死,你活著,你會好起來的!”他語無倫次,“你看,我還在你身邊,我說過的——你不準丟下我。”
李兆閉了閉眼,靠在他懷裡,“我冇想丟下你。”
“那就好。”八寶喃喃,聲音低柔如春風。
這一夜,山林無聲,唯有兩人依偎於溪邊,在危機重重中,得到了片刻的寧靜。
而天邊,已經隱隱泛起了一絲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