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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震響,午時三刻如約而至。
刑場中央的劊子手高舉鬼頭大刀,刀鋒在烈日下泛著冷白寒光。
李兆被押跪於斬台,頭髮披散,臉色蒼白,卻神情平靜。
“準備——”主審官冷喝一聲。
“斬——”
然而那一聲“斬”尚未落地,一道赤紅的狐火從天而降,猶如天雷轟頂,轟然砸在劊子手身前,震得他手中大刀倒飛數丈!
“什麼人?!”護衛長厲聲吼道。
“要殺他,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赤紅火焰中,八寶披頭散髮地走出,狐耳豎起,眼神凶狠。
他渾身瘦削卻挺直了腰桿,一步步走上血腥的斬台,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李兆身上。
李兆睜大眼睛:“八寶……”
他以為自己是幻覺,眼中頓時潮紅翻湧。
“你傻啊,怎麼又跑來了……”聲音顫抖,“這回是真的會死的。”
“我知道。”八寶笑了笑,額角全是血,“但如果你要死,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李兆眼圈泛紅,想站起卻被捆得死死的。八寶衝上前一掌劈斷繩索,將他攔在懷中,胡亂擦著他臉上的血:“疼不疼?彆說話,我來救你。”
李兆靠在他肩頭,啞聲低語:“你不要再管我了……你會被殺的。”
“他們要殺我,我認。可他們想殺你……那就得先把我打成灰。”
話音未落,四周兵刃已然交錯圍來。
幾十名朝廷鐵衛將斬台團團圍住,長槍指向八寶和李兆,領頭將軍冷聲喝道:“妖孽!私闖刑場,抗旨拒捕,格殺勿論!”
八寶眼中火光驟然爆起。
他放下李兆,緩緩起身,唇角露出一絲狠意。身後九尾化虛成影,巨大的靈壓席捲全場。
“來啊,誰敢動我恩公,我讓他給你陪葬!”
“放箭!”
無數羽箭驟然射來,鋪天蓋地。
八寶不閃不避,袖間一揮,狐火化作赤焰屏障,“轟——”地一聲擋下了第一輪攻擊。他已無餘力使用全盛法術,但憑著這半殘靈力和一腔執念,擋一次箭雨仍能勉強。
將軍揮刀衝上:“殺了他!”
五名銀甲將領同時掠來,刀光劈麵。
八寶幾乎是拚命地迎了上去,他動作迅捷如電,在斬台上翻轉騰挪,手掌拍出赤焰,與刀鋒相交時火花四濺。
“滾開——”
“我說過——不能傷他——”
一名將領偷襲李兆,八寶猛然回頭,撲過去擋住長槍,鋒銳刺穿了他側腹。他悶哼一聲,卻絲毫不退。
“八寶!”李兆驚叫。
“彆怕。”八寶轉頭笑了笑,血從唇角流下,“我還活著。”
就在此時,一道紅影破空而來,胡昭月從天而降,長袖揮舞之間將數名兵士震飛。他手持摺扇,神色淡然:“欺負我弟弟,也不看看我還在不在。”
狐族長子出手,一擊斷城!
胡昭月飄身落地,衣袍翻飛,風華如畫。他身後狐尾張揚,一招一式靈力萬鈞,頃刻間將整個刑場逼入風暴中心。
“我隻說一遍,”胡昭月冷笑道,“再動一下我弟弟……本尊就把皇宮從地圖上抹去。”
將軍們一時不敢再動手,紛紛退後,卻仍將他們團團圍住。
“八寶。”胡昭月低聲,“我來斷後,你帶他走。”
八寶滿身是血,喘息著,死死抓著李兆的手:“你能跑嗎?”
李兆看著他,一言不發,隨即重重點頭。
“走!”
八寶拉著李兆從斷牆一躍而下,化作一道流光往皇城外飛奔而去。
而身後,是胡昭月狐火漫天,彷彿照亮了整座帝都的天穹。
斬台之上,餘火未滅。
玄塵站在不遠處的屋脊上,看著那一紅一白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閉上了眼。
他並未出手。
也不知是動彈不得,還是……再也不願阻攔。
黃昏將儘,烏雲壓頂。
赤光燃燒過的刑場已漸歸寂靜,而皇城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中。
八寶拖著滿身是傷的李兆奔走在逼仄巷道中,腳下是灑落的血水,耳邊是追兵不斷逼近的腳步聲與呼喝——
“搜!他們往東街去了!”
“彆讓那妖怪跑了!”
李兆已經意識模糊,八寶一手拖著他,一手扶著牆,在巷子裡不斷左突右拐,繞過商鋪、穿過集市、甚至從煙囪上爬過去。
他不敢停,哪怕一步也不敢。
“八寶……咳……”李兆低聲咳著,唇角溢位血。
“彆說話,”八寶低聲,“我們就快出去了,你忍著點。”
他知道再慢一步,李兆的命就保不住。
他能聽見遠處有戰馬的嘶鳴聲,還有急促的軍靴踏地聲,追兵正分三路包抄。
他也知道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快要枯竭——從被胡昭月帶走之後,他就冇真正好好恢複過,如今強行壓榨不過是強弩之末。
可他還得走,還要護著他最重要的人,走到天涯海角去。
眼前,終於出現了東城門的影子。
他心頭一鬆,眼眶竟差點濕了。
“李兆,我們能出去了。”
他扶著李兆往外衝,正要穿過城門的最後一個石橋,忽然前方一列人馬擋住了他們去路。
八寶猛地停下腳步,臉色瞬間慘白。
為首那人手執長劍,身著素白朝服,麵容俊雅淡漠,正是曾任欽差之職、如今奉命守城的——薛堯。
薛堯站在城門中央,身後是整整兩排披甲禁軍。
他眼神清冷如刀,看著八寶與懷中搖搖欲墜的李兆,嗓音低沉:
“八寶,好久不見。”
八寶眯起眼,手掌已悄然聚起一團狐火,額角汗珠滾落:“薛堯……”
“八寶,放下他,我們還能繼續。”薛堯語氣不變,“你帶走朝廷罪臣,私闖皇城,襲擊官兵,你若現在束手就擒,我可以請旨免你死罪。”
八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像風中落葉:
“薛堯,過去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看樣子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直說,你攔不住我。”
“八寶!”薛堯忽然怒了,猛然拔劍橫在胸前,擋住他的去路,“你有膽子,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八寶抱著李兆止住腳步,眼神在薛堯麵上掃了一圈。
一時間,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曾在茶樓聽書時對他微笑的清俊公子,如今成了他的死敵。
而他身後,是整個皇朝的威壓;而他懷中,是他願為之捨命之人。
“你真的要殺了我?”八寶輕聲問。
薛堯冇回答,但長劍不動。
“好。”八寶低聲,“那就殺吧。”
他緩緩將李兆放下,讓他靠在牆邊,然後轉身,狐火在他掌心再度燃起。
他一步步朝薛堯走去,眼中泛起血紅之色:
“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你是殺得了我,”薛堯冷靜道,“但你殺了我,就再也冇有人能保住他。”
八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