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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月光如洗,玄塵一身素袍,披著沉重的夜風,緩緩朝寺廟南方走去。
五馬寺占地極廣,越往南走,便越是僻靜。
那一帶長滿竹林,風穿林過,枝影婆娑,像是一隻隻伸展的手。
玄塵本是打算去清靜之地穩住心神,可剛踏入林中,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低吟喘息。
那聲音婉轉纏綿,像是壓抑中吐出的呻吟,又像是唇舌交纏、意亂情迷之際,不小心泄出的軟音。
他神色一凜,眉頭倏然皺起,腳步猛地一頓。
——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寺廟裡,行那等淫亂之事!
他眉目沉如冰霜,右手一震,禪杖“哐”地一聲杵地,地麵轟然震動,數根細竹齊齊折斷。驚起林中無數飛鳥,“唰啦啦”衝上夜空,一時間林風劇烈,葉影亂舞。
不遠處草叢一震,兩道小小的身影“咕咚咕咚”地滾了出來,跌跌撞撞地往竹林深處跑去。
竟是兩隻修煉未久的小老鼠精,一隻還頭戴著鬥笠,身上掛著半截被扯下的袍子,狼狽不堪。
“禿驢瘋了!快跑啊——!”其中一隻尖聲叫道。
玄塵一手提起禪杖,正欲追上去斬了這對汙穢妖孽,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原地,竹林沉寂,風聲不再。那一瞬間,他卻更心煩意亂。
他不該對這些小妖動情緒,不該為這點擾亂之事而分神。
可他偏偏心口發燙,腦海卻不聽使喚,彷彿被某種魔障拉扯著,一點點陷入更深的湧動中。
——那聲音若是從八寶的口中發出,會是怎樣?
他忽然無法控製自己思緒的墮落。
他想象著那隻小狐狸眉眼微顫,羞意橫生地看著他,一邊顫聲低喚,一邊手腳笨拙地解開自己衣襟。
露出的皮膚一定是柔滑白淨的,鎖骨淺淺,脖頸溫熱。那細細的尾巴捲起在他腿側,紅眼睛水霧朦朧,耳朵一顫一顫地抖著,小聲說:“玄塵……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腦中閃過兩人唇齒糾纏的畫麵,八寶的手緊緊揪著他僧袍一角,發出軟軟一聲“唔……彆咬那麼用力”,而他則不顧一切地低頭親吻那狐妖細瘦的肩膀,一寸寸地,將戒律燃成慾火。
他甚至想象,若是八寶伏在他膝上撒嬌求抱,他會不會真就將那孽緣燃儘在這一場纏綿之中?
突如其來的念頭讓玄塵渾身一震。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站在竹林中,月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腳下泥土尚溫,那些淫亂的妄想卻還未消散。
他低低喘了口氣,脖頸處竟已是一片濕意。
——孽障……
他喃喃地罵,卻無法壓下心頭那道火。
他修了幾十年清心寡慾,不動情慾,怎會因一隻狐狸而動了心思?可越是念著清規,他心中那抹狐影便越發鮮明。
“八寶……”他低聲喚了一句,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哽意。
玄塵閉上眼,強迫自己靜心,卻發現再也尋不到真正的平靜。那狐狸的影子,在他識海中輕盈地跳躍、回頭、笑,像是一場註定來臨的劫數。
風起了,竹林簌簌響。
玄塵提起禪杖,轉身離開。
他知道,這一夜,恐怕他再也無法唸完清心咒了。
夜深,寺中萬籟俱寂。
玄塵推開房門,腳步一寸寸沉重地踏進屋內。
他雙袖被夜風吹得翻卷,麵容仍帶著一絲尚未散去的煩躁。
他將禪杖輕輕放下,坐於蒲團之上,合十閉目,深吸一口氣,嘗試再次運轉真元清心。
可氣息剛剛流轉至胸口,猛然之間,一股劇烈的反噬如刀鋒刺入體內!
“噗——!”
玄塵猝不及防,鮮血自唇邊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素白的僧衣。
他睜開眼,神色駭然。
從小入佛門,他是五馬寺最被看重的弟子,自幼就不沾七情六慾,戒律嚴苛至極,曾以心無雜念著稱,連高僧都曾說他天賦極高,將來可證金身成佛。
可他現在的神識已然潰散,心念浮動如波濤,心法流轉不暢,甚至出現了走火入魔的征兆。
原因,隻有一個。
——那隻狐狸。
八寶的模樣一遍遍浮現在腦海:他眯著眼朝他笑,眉眼彎彎;
他化為原形時,雪白色的尾巴纏繞在他膝上,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他護在自己身前,不顧生死。
玄塵的雙手顫了顫,指節發白。
他想不明白,明明隻是個孽障,明明自己心中隻有佛,為何偏偏被他擾了心神?
腦海中忽然浮現起火焰的幻象,那是他記憶中那個狐火成災的夜晚,萬物俱焚。
可這一次,火焰中並非浮現僧人屍骨,也非毀滅後的廢墟,而是八寶站在火中,步履艱難,卻仍舊堅定地擋在他麵前。
“彆傷他。”幻覺中的八寶轉頭對胡昭月說,“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火焰灼燒著八寶的毛髮與皮膚,他卻毫不退讓。
那雙血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玄塵,如此深情,如此認真,像是願意燃儘整個自己,隻為保護他。
“他什麼也冇做,是我闖了禍,你要打就打我。”
胡昭月冷眼以對,掌中靈光彙聚。
八寶卻微微轉身,張開雙臂,擋在玄塵麵前。即便渾身是傷,依舊輕輕笑了笑,對著玄塵柔聲說:
“你彆怕。有我在,誰也傷不了你。”
玄塵怔在原地,那一刻心口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情緒觸碰,他第一次在這種火光與情感的交織中,生出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幸福。
是一種無法用理性解釋的溫柔連接。
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八寶心跳的頻率,那是與他同調的節奏,一如兩人命運已然纏繞,無從割裂。
“我們一定會在一起。”幻覺中的八寶忽然湊近他耳側,在灼熱的火焰中,伏在他肩上輕輕親吻了他的額頭,語氣溫柔得彷彿夢囈,“就算輪迴百轉,也要一起。”
那一吻軟得不可思議,卻震得玄塵神魂俱顫。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差點再次吐血,卻發現自己已不在幻境,而是坐在寂靜的禪房內,火焰已散,八寶的身影也隨之而去,彷彿從未存在。
可心跳卻仍在加速,體內的靈力運轉一片紊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尚未乾涸的血跡,閉上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撫過那一處溫熱幻吻之地。
“狐妖……”
他低聲喃喃。
可語氣中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未察覺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