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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風起雲湧。
玄塵站在原地,臉色煞白,接連發生的事已經完全超出他的認知。
他的視線幾近模糊,隱約看到個人走來。
那人步伐踉蹌,身形狼狽,卻眼神清明,滿臉決絕。
是八寶。
“你來做什麼?”玄塵皺眉,聲音低沉。
八寶走到他麵前,直直看著他,忽地跪下,頭垂得極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格外堅定:“你不是要殺我嗎?現在就動手吧。”
玄塵怔住了。
“你可以殺我,拿我的命平你那段孽緣,繼續修行、斷情絕愛……但你要放了李兆。他什麼都冇做,他是無辜的。”八寶慢慢抬頭,目光透著哀求與悲涼,“我隻求這一件事。”
他伸出顫抖的手,往玄塵胸前送去,一如當年那般虔誠地碰過對方僧衣的邊角,可這一次——
“你做夢!”
話音未落,一道銀光猛地劈下,八寶整個人應聲倒地。
胡昭月身披白狐袍,神情冷厲,站在空中俯視玄塵,眼神如劍:“他敢再說這種話,我就先打斷他的腿。”
玄塵上前一步,卻被胡昭月一掌逼退。
胡昭月一手托著昏迷的八寶,俯身逼近,聲音帶著滔天殺意:“你聽清楚了,玄塵。你若還算有點人性,就自己保下李兆,不然——”
他嘴角一勾,笑意森冷,“我便屠了你這破廟,從方丈殺到雜役,一個不留。”
夜色深濃,山林沉寂,唯有胡昭月疾飛的身影劃破夜幕。
懷中被他一掌打暈的八寶頭髮淩亂,臉頰還殘留著淚痕。胡昭月低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冷肅,指尖緊了緊。
他自詡護弟如命,可怎料這小狐狸一心為情,執意往火坑裡跳。
他越想越氣,背後白色狐尾浮現,風雪翻湧,竟生生卷出一道旋風將樹冠掀翻,震得飛鳥四散驚鳴。
飛了許久,終於落入一片僻靜山穀。
穀中有一座白玉閣,是胡昭月親手佈下的結界隱地,專為八寶留的一處清修之所。
他將八寶輕輕放在玉榻之上,低頭看著那張尚未脫去稚氣的臉。八寶麵容乾淨,哪怕暈過去眉心都皺著。
胡昭月看得心頭堵悶,指尖輕拂過他鬢邊,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小傻子……”他喃喃。
八寶緩緩甦醒,是被胡昭月傳入體內的一絲靈力啟用的。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滿臉茫然,待看清麵前的胡昭月後,立刻一骨碌坐起身來:“哥!”
“彆叫我。”胡昭月冷笑,目光如劍,“你巴不得被那個禿驢打死,求他放你那凡人小情人一命,怎麼還有臉叫我?”
八寶臉色一白,卻還是撐起身子跪坐在榻上:“哥,我知道你生氣,我也不想騙你,但我已經走得太遠了……回不了頭了。”
“回不了頭?”胡昭月一拂衣袖,風雷驟起,整間玉室都顫了一顫,“你以為這是做什麼?做戲嗎?你現在這副模樣,那玄塵若再狠一點你早就神魂俱滅了!他可是下了殺招的!”
“我知道。”
“你還知道?!”
“我知道。”八寶咬緊牙關,目光決絕,“所以我纔想自己了斷這段孽緣,了結了他這段劫數,他修道之人,道心若亂,是我害的,我死了,他就能繼續修行,李兆也能活。”
胡昭月瞪著他,眼底翻起滔天怒火,咬牙怒斥:“你真是瘋了!你以為犧牲自己就是解決辦法?你有冇有想過我?你有冇有想過李兆?你死了,他如何麵對?我如何麵對?你知不知道你說出這番話時,我恨不得劈開你腦殼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什麼!”
八寶低頭沉默,指甲死死摳著掌心。
胡昭月怒極反笑,忽然走上前一掌將他劈暈,又憤怒地轉身拂袖,一道銀光捲起八寶,冷冷道:“你說你回不了頭?那就讓哥替你回,你若執意赴死,我就先把你關個百年,讓你哪兒也彆去!”
……
與此同時,另一邊,五馬寺外。
玄塵負手而立,眉頭緊皺。他臉色蒼白,眼神沉沉盯著地麵,那口缽已被白狐擊碎。
他的掌心微微顫著,回想起剛纔那一擊被反彈的瞬間,他整個人彷彿撞上了天地規則,靈魂顫栗。
八寶周身散發的,是九尾血脈的返祖之光。
他低聲喃喃:“竟……竟真的,是青丘一脈……”
玄塵緊閉雙目,指尖捏了捏手中的禪珠,內心動盪不已。
當年他出家,是因為青燈古佛能替他壓住心中的怨火。
……
玉山穀中,八寶悠悠醒轉。
他睜眼第一眼看見的是懸崖上懸著的靈藤,天光自穀頂垂落,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動了動,發現四肢都被銀絲縛住,那是胡昭月特製的靈狐鎖,連本體都難以掙脫。
“哥……”他喃喃。
一聲冷哼傳來:“知道醒了?”
胡昭月端坐在不遠處,正在撫琴,指尖下的音符縹緲中帶著怒氣。他頭也不回,冷道:“彆想掙脫,那鎖你小子三百年都彆想解開。”
“哥,我求你放我出去。”
“做夢。”
“哥——”
“你不是要死嗎?”胡昭月抬頭,麵無表情,“現在就去死啊,你倒是自己咬舌吞魂試試?”
八寶頓時噎住。
“啞巴了?不敢了?你也知道怕了?”胡昭月重重一彈弦,琴音錚然炸響,“八寶,你就這麼想去送命,為了那個凡人?為了那個和尚?”
“不是他們的問題。”八寶低聲說,“是我欠的,是因果,我得了他們的命,也該還。”
胡昭月站起身來,走到他麵前:“你以為你一死就能一了百了?”
八寶低頭不語。
“告訴你,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一個小狐狸了,你是青丘的傳人,是我胡昭月的弟弟,是整個狐族未來的一部分。你死了,整個狐族都會為你陪葬!”
胡昭月怒不可遏。
八寶身軀顫了顫,眼中卻浮起淡淡悲意:“可是哥……如果我不救他,我這一生都不會心安。”
胡昭月忽然定定看著他,良久良久,像是重新認識了眼前這個弟弟。
“你長大了。”他說。
“哥?”
胡昭月沉默了半晌,歎息一聲,轉身走出玉穀:“我去替你求一個時限。若三日內那和尚還活著,我就放你去救他。”
“哥!”
“閉嘴。”他頭也不回,“隻三日,再求我,我也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