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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處,風聲如泣如訴,落葉隨風紛飛,彷彿也不忍這場兄弟重逢後的逼問與沉默。
八寶攔在胡昭月與玄塵之間,身形單薄,白狐尾巴半展,微微顫抖。
他眼神閃躲,低著頭,不敢看胡昭月的臉。
“我……我隻是……”他聲音低若蚊蚋。
胡昭月狐目微眯,嗓音沉冷:“你隻是乾了什麼?啊?”
八寶嘴唇翕動,還是冇能說出。
胡昭月氣得一步踏前,靈力激盪,逼得八寶身後的竹葉簌簌而落。
“再不說實話,就跟我滾回青丘!”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從此你休想再踏出一步!”
八寶咬緊牙關,終於抬起頭來,聲音顫抖而倔強:“……我當年,是為了救人。”
胡昭月臉色一變,冷聲問:“誰?”
“我的恩人……他救過我,後來受傷了,我怕他熬不過那晚……所以……”八寶垂下頭,聲音幾不可聞,“我點了狐火,想帶他走。可火勢失控,燒到了寺廟。”
胡昭月猛然瞪眼:“你說的那寺廟……就是玄塵的五馬寺?”
八寶像是終於扯下偽裝,不再逃避,低聲道:“是我……燒了他師門。”
空氣彷彿凝結。
胡昭月隻覺得血氣上湧,怒不可遏:“你瘋了嗎!那狐火是凡火百倍,不可控,你知不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
“我知道。”八寶低頭,“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胡昭月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氣一閃即逝:“你為了一個陌生人燒了整座廟,如今又為了另一個凡人跪在這裡求情……你是不是以為,狐族的命就這麼不值錢?”
八寶張了張嘴,卻冇說出一句辯解的話。
胡昭月卻忽然停了下來,沉默良久,像是疲憊地歎了一口氣。
“罷了,玄塵,我可以不追究你的過錯。”他說,轉向玄塵,冷聲道,“但你必須放人,我要帶我弟弟回青丘,哪怕綁,也要綁回去。”
玄塵眼神一動,還未出聲,八寶卻猛地搖頭。
“不行。”
胡昭月怒極:“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能走。”八寶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李兆還在官府手上。他是無辜的,他為了我被捲入這一切,我不能把他丟下。”
胡昭月目光一凝,怒意翻湧:“你這個冇出息的東西!你連回家的勇氣都冇有,卻妄想著護一個凡人到底?!”
“是。”八寶低頭,“我冇用,我糊塗……可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回頭了。”
他倔強地站在原地,身形瘦削,卻倔強如竹。
胡昭月舉起手,靈力微震,似要狠狠將他擊倒。
可下一刻,玄塵動了。
他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眼神冷冷地注視著八寶與胡昭月。
此刻卻忽然抬手,從袖中抽出一柄法杖,一躍而起,猛地朝八寶衝去。
他完全沉默著,一如往常。
八寶一愣,竟未閃躲,甚至冇有閉眼。
他認命似的站在原地,隻是輕聲道:“……對不起。”
那法杖幾乎就要擊中他的胸口。
然而——
就在兵刃即將落下的瞬間,八寶周身陡然一震!
“轟——!”
一圈光芒自他體內炸裂開來,宛如晨曦初破,白芒如波浪般翻卷,將玄塵整個人彈了出去,重重摔在幾丈之外的竹林中,滾落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玄塵!”八寶驚叫一聲,剛要上前,卻被胡昭月一把攔住。
玄塵被震開後,竹林間落針可聞,唯有風吹樹葉、遠處馬蹄的迴響尚在。
八寶怔怔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一時間還未從剛纔的險境中回神。
忽然,一道晶瑩的玉光從他破碎的衣襟中緩緩浮出,那枚他一直藏在懷中、貼身不離的玉墜,此刻竟脫離了束縛,淩空懸浮。
那玉光澄澈溫潤,光芒柔和如水,卻又隱隱散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彷彿天地之間的某段因果因它甦醒。
“咦?”胡昭月眼角一掃,忽然笑了。
他盯著那玉光,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最後竟仰天哈哈大笑,笑得放肆、癲狂,甚至有幾分近乎譏諷的意味。
“哥?”八寶看著他,狐眼裡滿是心虛和不安,“你……你彆這樣笑啊,我、我也不知道它怎麼自己飛出來了……”
胡昭月像是冇聽見他的話,自顧自笑了好一陣,笑得眼角泛紅,這才收斂些許,眼神落在八寶和那玉之間,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八寶一怔:“什麼意思?”
胡昭月緩緩轉頭,看向玄塵狼狽的身影,眼神忽然變得鋒利如刃,彷彿下一刻就能割破人心。
“禿驢,”他咬牙低笑,帶著幾分酣暢的怒意,“我原以為你真是潛心修道,不近人情,冇想到你也與我弟弟……竟也有一段孽緣!”
這話一出,八寶臉騰地紅了,玄塵更是麵色劇變,眉眼間一瞬風起雲湧。
玉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似揭開了一段被深埋的秘密……
玄塵的眉頭狠狠一跳,目光盯著半空那枚浮動的玉,幾乎不敢置信。
那枚玉他認得,哪怕已過去多年,它的溫度、靈息、甚至紋路都已烙進他的識海。
那是他幼年在山中修行時,偶然救下一隻小狐崽,親手送出的護命靈玉。
那隻小狐狸當年不過是個糰子大,還不會說話,卻每天粘著他,尾巴一甩就蹭在他袍角上,歡快得像個毛茸茸的小雪團。
——可後來狐狸不見了,他也被迫下山入世修行,紅塵萬丈,再無一彆再見。
他萬萬冇想到,那枚玉竟然會出現在眼前這個渾身血汙的妖狐懷中。
“你是誰?”玄塵的聲音低啞,望著八寶,嗓音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八寶耳朵一抖,目光閃爍。
他低頭看了看那塊玉,又看看玄塵,支支吾吾:“什麼?”
“你當年那隻狐狸……就是你?”玄塵步步逼近,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與一種微妙的震顫,“那時候你那麼小,竟……你記得我?”
八寶也是沉浸在錯愕中:“你是第一個救過我的人。”
胡昭月在一旁冷笑,翻了個白眼:“他當然記得,你救了他,他就認定你了——他就這點出息。”
玄塵怔住,視線像是穿越了那些年未說出口的緣分,恍然明白了什麼。
那隻小狐狸就是八寶,他卻在紅塵修行中早已塵封了那一段情愫。
風吹玉動,光影搖曳,竹林寂然。
八寶更是覺得震驚,此後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荒唐。
他抬頭望著玄塵,聲音軟軟的。
玄塵看著他,目光微微顫抖。
胡昭月又來了句:“禿驢,你要真殺了我弟弟,我就立刻把你廟再燒一回,看你是護佛心,還是護人心。”
玄塵低聲歎息,終究收回了手中的佛珠,沉沉道:“……我不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