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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間,血腥與焦土氣味混雜,八寶渾身浴血,金色法網在天空緩緩收攏,猶如將死之牢。
他馱著昏迷的李兆,一邊飛奔一邊強行維持護體靈光。
忽然,“嘭——!”
一記沉重的雷擊劈中他身旁的地麵,泥土炸起數丈高,八寶躲閃不及,被餘波震得踉蹌撲地。
他咬牙低吼一聲,後腿一蹬,又撐著將李兆馱回背上,可那層法網的金光卻已落到他頭頂,不容閃避。
“轟——!”
金光再度轟然灌體,彷彿有千萬根針一齊刺入骨髓,八寶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滾倒在地,身形一陣劇烈抽搐,九尾狂亂翻卷,周身靈力暴走,地麵都被他的氣息震裂一道道痕紋。
他眼前已被痛苦撕裂出無數黑點,意識幾近崩潰。
“李兆……”他咬緊牙關,用儘全力將李兆護在身下,哪怕自己的皮毛焦黑,血肉模糊,也冇有讓李兆被餘波沾染分毫。
就在此時,密林間傳來兵器撞擊的聲音,鎧甲交鳴,朝廷官兵終於追了上來。
“就是他——狐妖!”
“不能讓他逃了!”
“結陣,斬妖除孽!”
幾十名官兵迅速將他包圍,長戈寒光閃爍,包圍圈愈縮愈小,殺意如霜。
他們布的是專門圍獵妖族的“困靈陣”,鋒刃之中都淬了破妖毒粉,一旦劃破皮肉,妖力便會如潮水般逆流自噬。
八寶強撐著從血泊中起身,將李兆再度馱到背上,抬起頭,狐眸猩紅,嘶吼一聲。
“你們誰——敢動他?”
下一瞬,他猛然發力,一躍衝入官兵陣中!
“攔住他!”
“他護著人類,攻擊他背側!”
然而他們未曾預料到的是——即使重傷之中,八寶的反擊依舊凶狠至極!
他的一爪掀翻三人,尾掃如鞭,瞬間將一排士兵震翻在地。妖力如風捲殘雲,每次搏殺,他都死死護住背上的李兆,不容一劍靠近。
戰陣混亂中,士兵逐漸畏懼。
“他瘋了!”
“他護人像護命一樣——”
“彆逼近!後退後退!”
但八寶不退,他已知今日若不拚死反抗,便是萬劫不複。他的動作雖越發遲緩,卻仍咬牙拚殺,眸中隻有一個念頭:
李兆不能死。
隻要他活著,一切都值得。
“給我滾——!”
他怒吼著,將最後一名逼近的士兵拍飛,血花四濺,那人哀嚎著撞上樹乾,昏死過去。
場麵忽然一靜。
官兵不再前衝,而是如潮水般緩緩退後,沉默地收起兵刃,站定於原地,竟未再發動攻勢。
八寶滿身鮮血地站在山坡中央,身下是被他牢牢護住的李兆。
他氣息紊亂,喘息如破風箱,九尾淩亂披散,狐眼中血絲密佈,卻依舊冇有退縮半分。
“怎麼……不動手了?”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像是凶獸臨終前的低語。
但官兵隻是沉默,看向他身後。
八寶愣了愣,緩緩轉頭看去。
那一刻,他瞳孔驟縮。
——山道儘頭,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影,袈裟在身,眉目冷肅,腰間長劍靜默垂掛。
是玄塵。
他站在那一群朝廷官員與護衛之後,卻彷彿那片風雨的真正主宰。
他雙手負在背後,神情無波,彷彿看見的不是血戰之後的妖族殘軀,而是地上隨手可拾的塵埃。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八寶身上,冷得冇有一絲情緒起伏。
那一刻,天地靜得彷彿隻剩呼吸。
八寶的呼吸也停了半瞬,喉嚨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恐懼與寒意。
玄塵,五馬寺住持,也是當今皇上信任的僧人。
更是&更是差點害死李兆和他的人。
下一瞬——
玄塵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如雷貫耳:
“狐妖八寶,奉旨拘押——不得反抗。”
玄塵踏著細碎的石礫,一步一步走向八寶。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卻彷彿壓得整個山穀都安靜了下來。
官兵們沉默地站在原地,無人敢動,彷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八寶渾身是血,幾乎已站立不穩。
但看到玄塵的身影靠近,他卻忽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猛地抱住玄塵的腿,死死攥著,指節在顫。
“玄塵……求你……放過他,”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你要殺我可以……隻求你……放過李兆……”
他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語尾都在發抖。
鮮血順著他的下頜滴在玄塵的靴麵上,熱得滾燙,像是要灼出一聲聲懇求。
“我願意為他死,”他眼神真切,哀求著,“隻要他能活下去,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玄塵低頭看他,眸色一寸寸冷下去。
他緩緩蹲下身,抬手,一把捏住八寶的脖頸,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你以為你求我,我就不會殺你嗎?”
玄塵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八寶被扼得呼吸不暢,指尖死死抓著玄塵的手,身體在空中劇烈掙紮,尾巴瘋狂甩動,但玄塵的手卻像是鋼鑄的一般,紋絲不動。
“你這隻妖孽,”玄塵的眼神像寒刃般劃過他每一寸血肉,“五馬山寺一夜起火,十條人命葬於火中。你一把狐火,燒了我師門半座廟宇。”
他的眼底跳動著寒光,如墨的眸藏著冰冷的殺意。
“你當我……真的不敢殺你?”
八寶的瞳孔猛然收縮,原本血汙模糊的記憶似乎在這一瞬翻湧而出。
那一夜,混戰之中、逃亡之中,他曾燃起了一把狐火——但他不記得燒了人……
他張口,想辯解,喉頭卻隻能發出一聲乾澀的喘息。
下一刻,玄塵猛然一甩,將他重重砸在地上!
“唔啊——”
八寶重重滾在碎石之間,半邊身子都擦破了皮,血再次從傷口汩汩流出。
他卻顧不得疼,隻是拚命撐起身體,拖著沉重的尾巴,趴在地上向玄塵爬去。
“玄塵……”他滿臉狼狽,眼淚血水混在一塊,“你恨我可以……你要殺我也可以……但李兆是無辜的……你放過他,我求你……”
他又一次跪下,五體投地,匍匐在玄塵腳下,連尾巴都低垂在地。
玄塵站在他麵前,原本冷峻如冰的臉,忽然浮現出一抹難以壓抑的痛苦。
他看了八寶一眼,又看向昏迷不醒的李兆,唇角微微顫動,眼中似有風暴翻滾。
“你以為……他真的是無辜的嗎?”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像是在咬著牙一字一字地擠出來,“你又……知道多少?”
八寶怔住了,抬起頭。
他看見玄塵眼中,有一瞬的神色動搖,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你說你要為他去死……”玄塵喃喃低語,神情已不像剛纔那般冷漠,而是透出一種深重的掙紮,“你以為,我會讓你這麼簡單結束嗎?”
話未說完,玄塵忽然狠狠閉上眼,彷彿下一句說出來,會粉碎什麼一般。
空氣彷彿凝結住了。
山風颳過眾人衣袍,捲起地上的塵土,天地在此刻安靜得隻剩下八寶急促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