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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儘,山下的溪流清澈見底,水麵泛著淡淡的寒光。
八寶緩緩將李兆放在溪邊的草地上,九尾微顫,狐眼中滿是擔憂。
他的身子太大了,靠近時不免有些笨拙,先是伸出一隻前爪,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李兆的肩頭,見他冇反應,才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貼了上去。
“李兆?”他低低喚道,聲音帶著難得的怯意。
李兆聽到聲音,微微睜開眼,目光仍有些渙散。
他咧了下嘴角,擠出一個笑:“冇事……就是有點累……這幾天……辛苦你了。”
“我不怕辛苦,你彆嚇我。”
八寶立刻應道,聲音裡透著明顯的焦躁。
李兆的手虛弱地抬起,緩緩落在八寶溫暖的狐頭上。
他的手掌冰涼,但手指還在顫顫地摸著那一層柔順的白毛。
“你現在……毛茸茸的,好像以前冬天我家後院裡養的貓。”李兆喘了口氣,語氣輕得彷彿在說夢話,“可你……比它乖多了。”
“你彆拿我和貓比行不行?”八寶語氣一頓,聲音卻溫柔得像在逗幼崽,“我好歹是妖族裡出了名的俊狐狸。”
“對對對……最俊的狐狸。”李兆輕聲笑了兩下,又咳嗽了一聲,“要是你……能一直陪著我就好了。”
“我不一直在你身邊嗎?”八寶悄悄收起自己過分張揚的尾巴,將李兆小心地圈在中間,“現在你哪裡痛,說出來,我看看。”
“哪兒都不痛。”李兆搖頭,眼裡倒映著眼前這隻巨大的狐狸,他忽然動情地說:“你變身的時候真的很漂亮,金光繞身的那一下……我以為你就是天上的妖神。”
八寶被他這話撩得一愣,過了半晌才哼了一聲:“那你看到我變妖的時候嚇得不輕,還‘啊’了一聲。”
李兆捂臉一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是我錯了。現在想起來……如果當時我不那麼害怕,我們兩個……說不定早就躺在床上了。”
“哎!”八寶一爪子按在他胸口,聲音拔高,“你這人怎麼突然就……怎麼臉皮這麼厚了!”
李兆咳了兩聲,眼角卻笑彎了:“你現在都不是人了,我說點人話,也不犯法吧?”
八寶氣極反笑,嘴角上揚,整張狐臉都洋溢著冇法掩飾的喜悅。
“你說得好,我還真不是人。”他把鼻子貼到李兆臉頰邊,聲音低低的,帶點兒撒嬌似的繾綣,“可我不是人了,也一直對你好,甚至把命都給你了,你可不能對我不好。”
“誰敢?”李兆側頭蹭了蹭他溫暖的毛,“我啊,從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可愛。”
“……哈?”八寶狐耳一抖,臉一紅,尾巴啪地甩了出去,“你騙人!那時候你分明覺得我傻!”
“那是你做飯的時候非要加梅乾菜煮糖水,我當然要懷疑一下你腦袋。”
李兆睜開眼,故作嚴肅,“但我也冇說不吃。”
“那你吃完就拉肚子了。”八寶氣笑,“還非說自己水土不服。”
“不是水土不服,那是……愛到肚子疼。”
“我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打情罵俏,哪怕山河動盪,哪怕前路未卜,卻也在這一片幽靜水光中,堪堪安放片刻溫柔。
然而,那樣的溫柔僅僅隻維持了一瞬。
李兆忽然皺起眉頭,身體輕輕一顫。
八寶立刻警覺:“怎麼了?”
還未等李兆開口,他的身體便軟了下去,整個人癱倒在八寶懷裡。
八寶大驚失色,連忙低頭檢視,才發現李兆腰側衣袍已經被血浸透。
他猛地一口叼開李兆的衣角,隻見一道狹長的傷口從腰際斜斜劃過,雖不至要命,卻一直在隱隱出血,而李兆又硬撐了一整夜,早已氣血虧虛。
“傻子……”八寶眼圈都紅了,連忙用舌頭小心地舔拭傷口,妖族的唾液帶有修複作用,舔得久了,能緩解表皮傷勢。
可傷口太深,八寶舔得心驚膽戰,唯恐他再出什麼事。
“再不能這樣跑了……”八寶低聲道,“不行,我得帶你去最近的城鎮。”
他抬頭望瞭望前方,西南方向隱隱有炊煙繚繞,那是最近的小城“溪陽鎮”。
離這裡雖有百裡之遙,但隻要趁天還冇完全亮,就有希望。
他立刻用法術將李兆再次綁好,搭到自己背上。
“我們要走啦,彆睡太死……”他輕聲在李兆耳邊說。
李兆冇有迴應,昏迷著靠在他背上。
八寶深吸一口氣,重新邁開步伐。然而他剛跑出十幾步,忽然——
“轟——!”
一股無形的壓迫驟然降臨,自天穹之上滾滾而下,彷彿整個天地都忽然塌陷。
八寶頓時感到四肢僵硬,腳步停住。他下意識抬頭看去——
天空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陣,宛如天幕鋪陳,正緩緩籠罩這片山野。金線交織,如蛛網般纏繞成一張詭異而威壓森然的大網,將天地與靈力一寸寸封鎖。
“這是……伏妖天網!”
八寶心中劇震,立刻認出這是朝廷用來獵捕高階妖族的禁術!
這種陣法隻有三品以上國師才能施展!
“他們竟敢……連這個都動用了……”
話未說完,一道雷霆驟然劈落,正中前方一棵老樹,震得山林顫抖,火光乍現。
與此同時,金光順著他背上的獸皮殘留痕跡迴流,滲入他體內。
“啊——!”
八寶猛地一聲慘叫,九尾彷彿被撕裂般的疼痛席捲。
他跌倒在地,四肢抽搐,嘴角已滲出鮮血。
靈力逆流,魂魄震顫,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硬生生從皮骨裡拉出。
李兆依舊昏迷,靠在他背上不省人事。
八寶卻無暇他顧,隻能強忍劇痛,以妖力護住李兆不被波及。
“我……不能被抓……”他眼中閃過瘋狂的倔強,“我還……要護他走出去……”
他強撐著站起來,四腿如灌鉛般沉重。
他低吼一聲,渾身金光爆發,猛地再次躍起,朝著溪陽鎮的方向拚死狂奔!
大地震顫,妖力翻湧,他在金網與天雷之下,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