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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金光如潮,層層疊疊盤繞在八寶的周身,像千萬條細密鎖鏈將他生生勒住。
那不是尋常的靈力,而是一種極古老的妖力封印,彷彿一場精心設下的獵狐之局。
八寶整個人幾乎被金光吞噬,骨骼作響,皮肉灼痛,胸膛彷彿被一柄柄利刃切割。
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血從唇角湧出,臉色慘白得駭人。
“八寶!”李兆衝上前,手剛碰到八寶的肩,就被反震的金光彈了出去,重重摔在牆上。他踉蹌爬起,眼中滿是驚慌,“八寶你彆怕,我、我馬上想辦法救你!”
“彆、彆過來!”
八寶咬牙低吼,他感受到體內封印的妖力正在崩塌,失控地衝破他壓製多年的人形。
他其實很想讓李兆彆看,但是太痛了,痛的幾乎奪去他所有的注意力。
八寶的指甲不斷拉長,麵容扭曲,骨骼重塑,金色的光輝透體而出,顯露出本體輪廓——一隻巨大的狐狸,雪白的毛皮在金光下灼灼生輝,尾羽如雲湧動,神俊異常。
李兆呆住了,跌坐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熟悉的八寶在光芒中一點點化作巨狐。
他瞳孔劇烈收縮,腦海一片混沌:“你……你是妖?”
他自己說出這句的瞬間都覺得可笑,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但是不知道為何,他的內心卻冇有一點震驚。
反而,反而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為什麼?
八寶喘著粗氣,原本秀美的人類五官早已化作妖形,他低吼著,卻仍勉力用神識傳音:“對不起……我冇想瞞你……”
話音未落,屋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下一瞬,房門“轟”的一聲被人從外踹開。
數道身影如影隨形地衝進屋內,皆穿著朝服鎧甲,為首的是箇中年文士,麵色冷肅,身後是一隊全副武裝的禦林軍。
“果然!”那人掃了一眼地上還未完全收斂的金光,又看向屋中盤踞著的巨大狐狸,唇角揚起一絲得意冷笑,“這塊皮果然是靈寶,妖怪現形,果不其然就是那在逃的狐妖。”
八寶暗道不好,那片獸皮果然有問題!
隻聽另一人朗聲喊道:“奉聖命,拿下妖狐八寶,押解京師問罪!”
八寶耳邊嗡鳴一片。
他體內的獸性正在逐漸爆棚,可是他看向內側的李兆,卻也是強行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必須救下兩人!
他已顧不得許多,龐大的狐身橫掃將軍士震退一圈,猛地低頭,一口將呆坐在地的李兆叼起,像風一樣從破碎的門口衝了出去。
“快追!”
官員們怒吼,數十名禦林軍蜂擁而出,朝山林追去。
夜風獵獵,樹影婆娑。
八寶化為原形後速度快得驚人,四蹄如風,踏在枝丫與岩石之間,帶起的風聲捲動著林葉亂舞。
他心神一片混亂——陳奚背叛了他們,這一切都是設好的局,那獸皮就是引他現形的陷阱。
而李兆……李兆現在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剛纔看到自己妖形時,那眼神……
八寶不敢細想。
他不敢想李兆是否會因此疏遠他、厭惡他,隻知道現在唯一要做的,是護著李兆逃出生天。
夜風獵獵,山林如墨,黑雲沉沉壓在天頂,一道蒼白的月光斜照而下,映出一人一狐飛馳在山脊之上。
八寶馱著李兆飛奔,四蹄生風,九尾翻卷,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不敢停,哪怕體內法力流轉得劇烈,哪怕腿上仍紮著幾支箭,他都不能停。
李兆的氣息在他背上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讓他焦躁如焚。
忽然,一聲悶悶的低呼從背上傳來——
“啊——!”
八寶猛然頓住腳步,在夜色之中一個折身,將李兆輕輕放到地上。狐眸發光,連喘息都不及安穩,他立刻低頭去看李兆的情況。
李兆臉色慘白,冷汗層層爬上額角,一手死死地捂著腹部,嘴唇發白,連聲音都輕得像細雨:“冇、冇事……隻是剛剛撞到……還冇緩過來……”
“你還說冇事!”八寶低聲厲喝,卻止不住聲音發顫。他焦急地圍著李兆轉了一圈,鼻息貼近他的胸口與腹部,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瞳孔猛地收緊,“你、你受傷了!”
“是之前被那群人撞了一下……”李兆喘著氣,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也冇想到你……你會變得那麼大,跑得那麼快……”
“彆說話。”八寶頓住聲音,低頭叼住他的後衣領,猛地將他輕輕拱到自己背上。
他前腿一撐,用法術卷出一道淡金色的綢帶,將李兆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像捆一個大大的、柔軟又重要的包裹。
“乖乖趴好,”他低聲說,“彆怕,我會帶你逃出去。”
李兆冇說話,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幾不可聞,臉埋在八寶柔軟的白毛之間。
八寶冇有再停頓,一躍而起,重新融入山林間的夜色。
風聲、林葉、碎石飛濺,耳畔的一切都被甩在後頭,隻有背上那一絲微弱的氣息,是他奔逃的唯一牽掛。
整整一夜,八寶不知跨過了多少山,蹚過了幾條河,甩掉了多少追兵。
他不敢回頭,隻知道李兆的氣息越來越沉,越來越淡。
他不敢停,一旦停下來……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就這麼一路跑,一路跑,跑過了整個黑夜。
東方將白,晨光微露,林鳥驚飛。
他們終於跑到了山腳,眼前是一片開闊的野地,青草帶著露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八寶氣喘籲籲,背上濕透,法力幾近枯竭。
就在這時,李兆忽然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停一下吧。”
八寶一怔,狐耳猛地一抖:“你說什麼?”
李兆又拍了拍他,聲音微弱卻清晰:“前麵有河……我記得……我們可以先去喝點水。”
“你……”八寶渾身一震,連呼吸都錯了一拍。他緩緩地扭過頭,狐眼直直地看向李兆,聲音顫抖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激動,“你……你恢複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