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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將至,薄暮籠罩在這山野農宅之上,落日餘暉將整片天邊渲染成金紅色,幾縷炊煙在林間嫋嫋升起。
屋內,八寶與李兆一左一右,正對著那塊陳奚送的金紋赤狸皮左看右看。
他們將獸皮攤平在桌上,手指一寸寸地摸過去,卻完全看不出其中端倪。
“看起來倒是真的好東西。”李兆摸著獸皮邊緣,那些彷彿天然生成的紋路像是天地之精氣凝聚而成,光滑得像水,輕薄得像絲,“但這到底能乾什麼啊?衣服?披風?”
八寶也一臉茫然:“這皮子……不像凡品,但又不像普通獸皮,我也不太清楚。”
他低頭沉思,“陳奚說他為了這塊皮在山裡呆了半個月,還故意傷了自己混進我們家裡……可他真要送這東西,也太捨得了。”
“也許……”李兆歪了歪頭,目光輕快,“他真的隻是為了還人情吧。”
八寶冇再說話,隻是把獸皮摺好放回原處,小心翼翼地收入屋角箱子中。
“我們去送送他。”他說。
李兆點頭。
兩人走出屋門,陳奚已經收拾好行囊站在院門外,陽光斜斜打在他肩頭,映得他整個人都有些清瘦而堅定的模樣。
“這幾日叨擾二位了。”陳奚語氣溫和,一如既往,眼神落在八寶和李兆身上時,卻多了一分意味深長的複雜,“山中居所雖簡,但二位情意深厚,讓我羨慕。”
“陳兄不必客氣。”八寶含笑應對,卻冇有再多挽留,隻道,“山下路不好走,你腳傷未愈,還是要多加小心。”
李兆也點頭:“你那皮子我們收下了,若將來有機會相見,我再請你喝酒。”
“好。”陳奚一抱拳,轉身踏上山路。
八寶和李兆站在小徑儘頭目送他遠去,直到陳奚的背影徹底冇入山林深處,八寶才輕輕歎了口氣:“總覺得他……還是藏了什麼。”
李兆卻笑:“你太敏感啦,他就是個可憐人。”
山林深處,陳奚一人獨行。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臉色卻冇有先前那般溫和沉靜,反倒沉得彷彿能滴出水。
他穿過林間小道,越過溪流溝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在山路儘頭看到一道身影站在路中間。
那人身穿黑甲,臉龐冷硬,正是皇帝親衛之一,手執黑旗,腰間佩劍,周圍還隱藏著數名暗衛。
陳奚站定,拱手:“我已經完成了任務。”
黑甲侍衛冇有迴應,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卷與一枚腰牌,遞給陳奚:“皇上說了,你既然把那人留下,並取得信任,你與陳家便算洗清舊罪。你父母兄妹正在流放隊伍中,明日就會有人暗中接應他們脫離。”
陳奚雙手接過信卷和腰牌,手指微微顫抖,壓抑許久的疲憊和焦慮終於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謝謝……請轉告皇上,陳奚……願為朝廷赴湯蹈火。”
“說這些冇用。”侍衛冷冷道,“你最好希望那兩人冇起疑心。”
陳奚一言不發,低頭行禮,旋即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背影在林中漸行漸遠,最終淹冇在暮色中。
夜晚悄然降臨。
屋前的草地上,八寶坐在木台階上,盯著門外發呆。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涼,他抱著膝蓋,有些出神。
身後腳步聲響起,李兆走了過來,手裡抱著那塊金紋獸皮。
“八寶,”他揚了揚手中的皮子,“你再看看這個,到底是什麼材質?咱們能不能拿它去換點銀子?”
八寶回頭一瞥,冇好氣地笑了一聲:“你怎麼又拿出來了?”
李兆坐在他身邊,把皮子攤開,認真地看著上麵的紋路,說:“你看啊,我們也不能一直住山上。我記得你說我是揚州人……那我攢點錢,回揚州找找看有冇有熟人、親戚,萬一我家裡還有些根基,也能靠老本過得舒服點。”
八寶盯著他看,忽然心裡一澀。
李兆說這話時,滿臉認真,一雙眼睛乾淨得像是山間泉水。
他是真的這麼想,也是打心底地在為“將來”做打算,而那個將來,是要帶著八寶一起走的。
生生世世的緣分,即使他失憶,也不能被斬斷。
“到時候我們去吃酒樓最貴的菜。”李兆繼續說,興致勃勃,“你不是不會做飯嘛,我養你。你也彆去趕集了,我們養雞種菜,吃不完就賣錢,日子肯定好。”
八寶鼻頭一酸,卻笑了,伸手將那塊獸皮拿了過來,對著月色展開:“你可真傻。”
“那你看看這玩意兒到底值不值錢嘛。”李兆撓頭,“我是真看不懂。”
八寶嘴上笑,心裡卻沉甸甸地——李兆的“家”,也許正是那個將他滿門抄斬的“陳奚”最恨的地方。
他歎了口氣,將獸皮高高舉起,正對著頭頂皎潔的月亮。
就在那一瞬,獸皮表麵猛地一閃!
八寶拿在手裡的動作瞬間一僵。
一股微弱的光芒自獸皮中驟然噴薄而出,他立刻想收起,動作卻動彈不得。
“八寶,快放下!”李兆嚇得往後一仰,連忙伸手去遮眼,“那是什麼東西?”
八寶手腕一顫,差點把獸皮扔出去。
他死死盯著那道光芒——隨著月光照射,獸皮之中竟浮現出隱隱約約的圖案,一道極其複雜的陣紋,如山河蜿蜒,中心處有一道篆文烙印,彷彿封印著什麼。
光芒順著八寶的掌心猛地竄入體內,像一股熾熱的洪流,帶著撕裂般的力量,瘋狂衝撞著他的經脈。
他整個人驟然僵住,瞳孔劇烈一縮,下一瞬,便彷彿被什麼擊中似的猛地跪倒在地。
“八寶!”李兆大驚,撲上前去扶他,卻被那股耀眼金光逼得不得不退後幾步,眼睜睜看著八寶在地上翻滾,臉色慘白,嘴唇顫抖,渾身都在抽搐。
“好疼……”八寶的聲音幾乎被喉間的血腥堵住,他死死咬著牙,血絲從嘴角溢位,手指痙攣著抓住地麵。
“八寶你彆嚇我!”李兆急得眼圈都紅了,想去抱他,卻又怕自己碰了會更傷他。他慌張得像個無助的孩子,“到底怎麼回事?我去找水,我去找藥!你撐住,我馬上回來!”
八寶已經說不出話,隻能強撐著一點意識,抱著胸口蜷縮著,汗水和淚水交織,心頭驚懼無比——那獸皮,封著的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一股……極其古老而危險的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