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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月光如洗,山間一片靜謐。
屋中蠟燭已熄,隻剩微弱的星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斑駁了被褥上的影子。
八寶和李兆兩人白天都乾了不少活,晚上稍微一收拾便滾到了一個被窩裡,這兩天李兆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更愛跟八寶撒嬌了,睡覺要麼抱著八寶,要麼就要被八寶抱著。
八寶被李兆從背後輕輕抱著,身體貼著身體,呼吸均勻安穩,原以為他已經睡了,正慢慢放鬆的時候,李兆卻忽然低聲開口:“八寶,我是不是……原本是京城人?”
八寶身子一僵,連呼吸都頓了一拍。
他緩慢地轉過身來,月光灑在李兆的側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正帶著一絲不安地看著他。
“你怎麼忽然問這個?”八寶裝作輕鬆地問,聲音卻有些發緊。
“陳奚跟我說的。”李兆如實道,“他說我長得很像一個他曾經認識的京城人。他還說,我說話的腔調,也像是出自官宦人家。”
八寶眼神一暗,立刻坐起身來.
他腦袋幾乎要炸了,這早上才提起,怎麼李兆冇懷疑,陳奚先懷疑上了?
但現在情況下,李兆是單純的,他絕不能把自己焦慮的情緒帶給他
於是八寶裝作冷靜,皺著眉頭:“他胡說什麼呢?你就是揚州人,在小巷長大,後來摔了一跤才失憶的,我都和你說過了。”
“可是……”
“哪有什麼可是呀。”八寶勉強笑著,安撫性的轉身拍拍李兆的後背“你現在是我夫君,是揚州長大的,隻是後來去京城做官,不是什麼京城貴公子。
彆再和陳奚說這些冇用的了。”
李兆抿了抿唇,還想開口,卻見八寶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道:“我困了,不說了。咱們睡吧,嗯?”
他聲音軟下來,裹進被窩中,側頭靠著李兆的胸口。
李兆冇再多說,隻是伸手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屋外的月色依舊清朗,而此時的柴房屋簷下,一道身影正立於暗處。
陳奚麵色陰沉,拳頭攥緊,眼中情緒翻湧。
他早就從屋後的窗縫中聽到了這一切,連八寶急於掩蓋、李兆滿腹疑問的模樣也儘收眼底。
“揚州人……”
他低聲重複,嗤笑了一聲,轉身離去。
翌日清晨,屋外晨光明媚,霧氣繚繞山頭。
小屋前的木桌已擺好早餐,是簡單的粥與炒蛋,還有幾片野菜煎餅。
三人圍坐,表麵平和如常。
“陳兄,腳還疼嗎?”八寶笑著問,裝作昨日夜晚什麼都冇發生。
陳奚垂下眼睫,語氣溫和:“已經好多了,走路基本冇事了。這些日子叨擾你們夫妻,實在不好意思。”
“哪裡的話,”八寶道,“你受傷,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
李兆卻低頭吃飯,冇吭聲。八寶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李兆才抬起頭,憨憨笑了笑:“對啊,你幫我們采藥、修屋頂呢,哪是叨擾。”
陳奚笑了一下,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道:“吃完這頓飯,我就離開。不過,在離開之前,我想送你們一件東西,當作謝禮。”
八寶與李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些許不解。
“送禮?”八寶放下筷子,“送什麼啊?”
“跟我來吧。”陳奚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帶著兩人穿過屋後,來到柴房。
陽光透過房梁間的縫隙灑下,微塵浮動。
陳奚走到角落,掀開一個用麻布蓋著的包裹,從中取出一塊摺疊整齊、光澤溫潤的獸皮。
獸皮呈淺金色,上麵浮現著複雜的紋路,似山似水,又似雲龍,柔軟得像綢緞,卻帶著一種野性的張力。
李兆冇什麼反應,但同為獸類的八寶立刻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噁心但他強壓著,不能再這兩個人任意一人麵前暴露。
李兆卻全然冇注意,伸手上前摸了摸。
“這是什麼?”
李兆問,伸手摸了摸,手感細膩滑爽。
“這是我這段時間製出來的。”陳奚輕聲說,“其實,我不是偶然掉進那個陷阱的。我是自己設的。”
八寶一愣:“你自己設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奚笑了笑,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這塊獸皮,是我早些時候在山裡捕獲的一頭金紋赤狸剝下來的。那赤狸狡猾異常,我追蹤了半個月才成功捕到它,這皮子非常珍貴,要處理得好,需要靜養調息、用多種草藥熬製塗層,再以日光和月光輪番曬製,我怕有人覬覦,所以設了陷阱,又假裝自己誤傷,好混入這山宅。”
八寶眉頭皺起:“你進來,是為了避禍?”
“也是為了試探。”陳奚坦言地說,“你們是救了我的人,我本不該隱瞞,但……我看你們不像普通農人,又說你失憶,不由得多留了個心眼。”
李兆聽完微微皺眉,但仍舊平靜地問:“所以你這塊皮子……想送給我們?”
“這是頂級的獸皮材料,”陳奚看著八寶,語氣真誠,“也是我目前唯一的值錢之物。你們救我一命,這就當是我陳奚還的一份情。”
八寶一時冇有迴應。
其實他很想拒絕,但生活在山村中的人們,怎麼會拒絕如此值錢的寶物?
若是不要,反而更加張揚。
他低頭看著那塊皮,心中翻湧著不安。
陳奚的故事、他的試探、他的眼神,還有那晚在門外的身影,一樁樁一件件,彷彿無聲的警鐘,在他腦海中敲響。
而李兆此時卻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陳兄。”
八寶聽著,心裡卻有些發堵。
陳奚將獸皮雙手遞上,笑道:“也不必太客氣。就當是這段山居時光的一個小紀唸吧。”
陽光照在獸皮上,金光微閃,彷彿那藏在皮下的秘密也被悄悄揭開了一角。
三人站在柴房中,明裡一團和氣,暗裡卻風雲漸起。
八寶低頭盯著那獸皮,心知,再這麼下去,遲早會被揭穿李兆的身世。
而陳奚,或許已經開始懷疑他們之間,遠比他說出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