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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暮色將臨,晚霞鋪灑在林間的小徑上,空氣中飄著清新泥土的氣息。
八寶拎著一個竹籃,時不時彎下腰,采下一株葉色泛白的草藥,邊摘邊得意地回頭看李兆。
“這株叫白心草,能清熱退火,還能止腹痛,昨天你胃痛我就該給你采一點。”
李兆蹲在幾步外,手裡正握著一株形似蛇信的黃草,抬頭問道:“那這株呢?”
八寶瞥了一眼,忍不住笑:“那是龍鬚草,泡水喝也能治肚子。不過味道苦得很,你敢喝?”
李兆搖頭,神情認真地將草放進籃子裡,“你給我喝我就喝。”
八寶臉一熱,假裝咳了一聲,“誰要你這麼聽話……”
他們一前一後穿過林間坡地,時而嬉笑,時而低語,宛如一對閒適的山居夫妻。
正在八寶伸手去摘一株石縫中的金鉤藤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聲低啞的呻吟。
他和李兆對視一眼,立即放下竹籃,循聲尋去。
幾步開外的林地中,躺著一名身穿灰衣的青年,臉色蒼白如紙,腿上牢牢夾著一個鐵質捕獸夾,鮮血流了一地,極為驚悚。
“糟了!”八寶驚呼一聲,立刻蹲下檢視,回頭吩咐李兆,“你先扶他上去,我來弄這捕獸夾。”
李兆二話不說,蹲下小心地托起傷者的背,而八寶則在看不見的地方伸出手指,嘴中唸唸有詞,悄然在掌心布了一道靈力符咒。
“開。”
隨著一聲輕響,捕獸夾哢噠一聲彈開,八寶立刻抽出一塊藥布按住傷口止血。
他熟練地將傷者大腿綁緊,隨後和李兆合力,將人背了起來,一路往山下農宅走去。
將人安置在屋裡後,八寶給傷者敷上了草藥,又換了乾淨的紗布纏繞在傷口上。
李兆則在一旁燒水、端布巾,忙得不亦樂乎。
受傷的青年始終昏昏沉沉,燒得臉色通紅,八寶餵了幾口藥湯後,他才漸漸安穩下來。
“他這傷不輕,再晚些真要爛掉。”八寶擦了把汗,看著仍沉睡不醒的青年輕聲歎道,“希望彆發熱燒出什麼後遺症。”
“你怎麼什麼都會?”李兆坐在一旁,看他的目光帶著崇拜。
八寶一怔,旋即得意一笑:“那是,你夫人我可是……呃,見多識廣!”
兩人相視而笑,彼此眼中都漾出一種久違的溫柔。
天色將晚,八寶提議準備晚飯。
他和李兆來到屋前的小井邊清洗野菜。
李兆的動作慢吞吞,卻十分認真,一片菜葉都要洗兩遍,八寶嫌他慢,一開始還催了幾句,後來看著他一絲不苟的模樣又忍不住笑,索性將菜全交給了他,自己坐在旁邊曬太陽。
“你做得挺好嘛。”八寶撐著下巴調侃,“什麼時候能靠你養活我?”
李兆一邊認真洗菜,一邊偏頭道:“那你就彆跑。”
八寶聽得一愣,隨即臉紅,低聲說:“我又冇跑。”
夜色下,兩人偶爾潑起水花,彷彿回到小時候玩水的日子。
當兩人將晚飯熱好準備入屋時,卻聽見裡間傳來一聲輕咳。
傷者醒了。
八寶連忙快步進去,看見那青年正艱難地撐起身,目光迷茫地四下張望。看到他們進來,他神情一震,掙紮著想起身行禮。
“彆動!”八寶立刻走上前按住他,“你腿傷還冇好呢,想再斷一次啊?”
那青年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兩位……在下叫陳奚,原本是南嶺村的獵戶,幾日前入山打獵,不想誤踩了捕獸夾。若不是二位搭救,恐怕……”
“我是八寶。”八寶自報家門,指了指李兆,“這是我夫君李兆。你養傷要緊,其他的事,等你恢複再說。”
“夫君?”陳奚頓了頓,愣住了。他眨了好幾下眼睛,看向他們兩人,“可是……你們……你們二位都是男人?”
八寶也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聲,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反應,“是啊,怎麼了?”
陳奚支著半個身子坐起,臉上神色有些古怪:“呃……冇什麼,隻是第一次見……”
“我們早就成親了。”李兆突然出聲,語氣坦蕩,眼神裡冇有一絲躲避,“雖然我自己也不記得婚禮是怎麼舉行的,但八寶說是就是。”
八寶聽得一愣,回頭看他,眼眶忽然熱了。
陳奚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隻得轉過頭看向窗外,掩飾自己一時間的侷促。
屋內氣氛沉靜了幾息,八寶笑著起身去端湯,“你彆管我們倆,喝藥吧。傷筋動骨一百天,今晚你先把熱粥喝完,明天我再給你配些養氣草湯。”
陳奚看著那笑容,不知為何,忽然心裡微微一暖。
而李兆則默默走到八寶身邊,輕輕牽了他的手。
這一刻,小屋雖破,卻彷彿被一種溫暖的光悄悄包圍。
陳奚在農宅裡住下的第三天,傷勢雖未痊癒,但已能拄著木杖在屋前走幾步。
那天清晨,陳奚則坐在門檻上,曬著太陽,神情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在門前那一口老井上,忽而低聲道:“這裡的井,和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一模一樣。”
八寶聽見,放下鍋鏟,走出來笑問:“你不是說你是南嶺村人?南嶺村靠近澤地,那邊哪有山井?”
陳奚一頓,眸光微閃,隨即笑了笑,“我是說,我孃家的祖宅在山裡,小時候曾在那住過幾年,後來才隨我爹搬到南嶺。”
“哦?”八寶盯著他,“那你孃家是哪的?”
陳奚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景陽郡……陳氏。”
八寶皺起眉頭,那名字像是一道被風吹落的塵封匣子,悄無聲息地撬開了回憶的縫隙。
他輕聲重複:“景陽陳氏?”
陳奚這回冇否認,而是靜靜看著遠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抬手揭開衣襟,露出胸前一道墨色胎記——竟是陳家代代男丁纔有的“龍角印”。
“我不是普通獵戶。”陳奚終於開口,“我本是景陽陳家庶子——陳清奚。”
他的聲音不大,卻彷彿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麵,激起漣漪無數。
八寶怔住了,他聽薛堯說過,景陽陳氏,那可是如今朝中仍有勢力的宗親舊族之一,雖不如當年的相府顯赫,卻也根基深厚。
……他會不會認識李兆?
可眼前這個人,怎麼會淪落山野,被捕獸夾所困,幾近喪命?
陳奚低頭一笑,笑容中卻滿是諷刺:“在朝堂上混久了,連活命都成了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