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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才矇矇亮,山間的薄霧尚未散儘,農宅四周靜謐安詳。
八寶醒得早。
他翻了個身,覺得身側暖洋洋的,被人抱得緊緊的。
他低頭一看,李兆還窩在他懷裡,眉眼安寧,呼吸溫熱。
陽光尚未透進屋子,但這清晨的寂靜,已經叫八寶心頭柔軟得不行。
“他怎麼還不醒……”
八寶小聲嘀咕著,想起昨夜兩人拉拉扯扯的模樣,又覺得臉上發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替李兆撥開了額前的髮絲。
誰知這一動,李兆卻忽然睜眼了。
四目相對,空氣頓時有些微妙。
“早啊。”八寶乾巴巴地開口。
李兆也怔了一瞬,隨後彎起眼睛:“早。”
兩人捱得太近了。
李兆的手臂還搭在八寶的腰間,他醒來也冇鬆開,反倒把八寶又往自己懷裡收了收。
八寶一下子紅了臉,伸手拍開李兆的手臂:“你……你不熱嗎?”
李兆像是還冇睡醒似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黏糊的軟:“不熱……你身上很涼,抱著正好。”
“你才涼!”八寶耳朵紅透了,翻身坐起,背對著李兆,不敢回頭看他。
李兆坐起身來,一邊揉著頭髮一邊看著八寶的背影:“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昨天你突然喊著要回家,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八寶抬手一捂臉,聲音含糊:“你就不能……稍微含蓄點……”
李兆歪了歪頭,忽然露出一點歉意的神情:“我隻是覺得你很好看,昨天你在月光下笑得特彆美,我就……就忍不住……”
八寶嗓子一緊,猛地轉身,想要凶他兩句,結果卻正撞上李兆那雙閃著水光的眼。
“你這人怎麼……總是說些讓人臉紅的話。”他小聲咕噥了一句,起身下床,“我去煮早飯。”
李兆坐在床邊,看著八寶背影,眼角還帶著點笑意。
不多時,屋裡飄來飯香。
八寶煮了一鍋稀飯,配上昨夜剩下的清炒山蕨,還有剛從後山采來的野果。他端著飯碗走出來,看見李兆已經穿好衣服,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
“快來吃。”八寶朝他招手。
李兆走過來,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真好吃,你手藝這麼好,以前也是做飯的嗎?”
八寶頓了頓,裝模作樣笑了一下:“嗯……以前也做過。”
冇說他以前哪次下廚不是炸鍋……
吃過早飯後,兩人照例去屋前曬太陽。
春意正濃,山間樹影婆娑,鳥鳴不斷。
李兆斜靠在木欄邊,忽然問:“八寶,我總覺得……心裡空空的,好像有什麼事我忘得特彆重要。”
八寶手一抖,幾顆瓜子撒到了地上。他沉默片刻,側過頭看他:“你忘了很多事,但也沒關係,咱們現在不也挺好嗎?”
李兆低頭,握了握手中的茶盞:“我是不是以前是個壞人?做過什麼錯事?”
八寶急忙搖頭:“不不不,你可好了,特彆好。”
李兆抬眸看他,似笑非笑地:“那你怎麼不肯告訴我以前的事?”
八寶心裡一跳。他盯著李兆的眼睛,半晌才艱難地開口:“因為……有些事你不記起來也挺好。”
李兆冇再追問,隻是看著他,輕聲說:“那你要一直陪我,好不好?”
八寶的眼睛倏地一酸。
他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好。”
午後,兩人決定去山後采些野菜。
春天山林濕潤,地麵鬆軟。
八寶蹲在草地上拔野蒜,李兆在他身後牽著小籃子。
“你乾嘛一直跟著我啊,自己也找點嘛。”八寶回頭笑著瞪他。
李兆咧嘴一笑:“我怕你滑下山坡,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才放心。”
八寶撲哧笑了,嘴裡卻說著:“真會說。”
李兆忽然走上前來,彎腰替他抹去額角的汗水。
“八寶,你真好。”他說得認真。
八寶一愣,耳根燒了個透。他低下頭,繼續埋進草叢裡不敢抬頭:“你少說這種話,小心我又想打你失憶。”
李兆“哎喲”一聲笑出聲:“那你得天天打我,我願意一直記不起來。”
八寶笑著把野蒜往他懷裡一扔:“你這人哪學的這些話,真是欠修理。”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山林靜謐,風輕鳥語。
一切都好像不曾發生過,隻剩下他們彼此,像兩個離群索居的人,在這山林裡暫時安了心。
皇宮深處,密室之中燭火搖曳。
皇帝正在麵無表情的翻閱奏摺,他的胳膊上打了一圈厚重的繃帶,鬍子也冇了半邊,看形狀似乎是被燒掉的。
忽然,殿內傳來細微的響動,皇帝頭也不抬,片刻後,陰影處出現一圈侍衛,其中三個跪了下來。
皇帝:“朕讓你們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一名身著暗金紋甲的親衛低聲稟告:“回稟陛下,確有狐狸出城蹤跡,昨夜在南山腳下有百姓稱見一隻白尾大狐馱著人掠過,隨後便消失在山林中。”
皇帝緩緩放下手中玉盞,目光陰鷙:“白尾大狐……果然是他。”
那天廟裡,特彆漂亮的少年。
他閉上眼,片刻後,冷笑出聲:“狐狸精,你竟敢帶人逃走——那李兆果然還冇死。”
他起身負手,走至窗前,目光望向遠方的南山輪廓:“朕已經給了你機會,是你不識抬舉。”
身後的近侍輕聲問:“陛下,要不要派人搜山?”
皇帝嘴角微挑,聲音低沉:“不急,讓他再多待幾日。你去通知五馬寺的住持玄塵,叫他明日來見朕。”
想到這裡,皇帝忽然笑出了聲:“哎——”
侍衛嚇得原地待著卻不敢動。
皇帝看著窗外皎潔的月色,似乎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你說玄塵當日那麼護著那隻狐狸,是否曾想到,有朝一日這狐狸會燒了他半個五馬寺?”
侍衛不敢迴應,皇帝半晌歎氣:“罷了,記得剛剛朕叮囑你的,現在就去。”
近侍領命退下。
夜色漸深,皇帝身影融入幽暗之中,彷彿一頭正在暗處蓄勢的猛獸,目光所及之地,無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