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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當然!”
八寶立刻承認,將碗推到了李兆麵前:
“嚐嚐!”
屋裡炊煙裊裊,木桌上擺著幾碟簡單卻熱氣騰騰的農家菜,白瓷碗中盛著熱粥,還冒著縷縷香氣。
李兆低頭喝了一口,眼神便微微一亮。
他夾起一塊煎得金黃的豆腐,小心地咬了一口,竟然眉梢也隨之一挑。
八寶坐在他對麵,一直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吃得那麼認真,還時不時皺著眉像在思索味道,便忍不住問道:“怎麼樣?好吃嗎?”
李兆嘴角一彎,抬頭看向八寶,眼神亮晶晶地說:“嗯,好吃,很香。”
那一瞬間,他的神情乾淨又帶點孩子氣,彷彿將眼前這一頓飯吃得格外鄭重,甚至有幾分……滿足。
八寶怔了一下,不禁心頭一跳。
李兆此刻的模樣太過可愛,一掃往日的沉穩和冷淡,反倒像個初次出門的少年,在簡單的生活中找到了久違的快樂。
“你以前可是當官的,還當得不小。”八寶輕聲調侃,語氣裡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現在吃這些粗茶淡飯也覺得好吃,是不是被我‘窮養’慣了?”
李兆聞言,竟一愣:“我以前是當官的?”
“是啊,還挺威風的。”八寶嘴角含笑,“滿朝文武一見你都要客客氣氣的,你自己呢,驕傲得跟隻公孔雀似的,走路都帶風。”
李兆聽不出他語氣中的打趣,反而像是在努力回憶似的皺起了眉頭,低頭夾了一口菜,輕聲道:“我現在也挺喜歡這樣……很輕鬆。”
八寶聽他這麼說,心頭更是一軟。
其實這些菜不是他自己做的,他心裡清楚得很——他煮不來這些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早上天剛亮他便去了後山那個快要被人遺忘的小村子,換了點銀子,拜托村裡熱心的大娘幫他準備幾樣菜,再偷偷揹回來熱上。
想到這些,八寶看著李兆低頭專心吃飯的模樣,心裡竟有些酸澀。
他從前何等體麵,如今卻對幾道村婦做的家常菜感動得像在過節一樣。
可與此同時,又有種莫名的溫暖在他胸腔裡泛起——至少,這個李兆,是活著的、真實的,也終於離苦厄遠了一點。
“你慢點吃,不夠我再去給你拿。”
八寶站起來把他碗裡添了點粥,輕聲說道。
李兆乖乖點頭,嘴角還有米粒。
他一邊吃一邊忍不住看八寶,像在確認些什麼,最終輕聲說了一句:“你對我真好。”
八寶一怔,垂下眼掩飾神色,隻淡淡道:“那當然,我是你夫……人嘛。”
李兆的耳根一紅,埋頭繼續喝粥,不敢再說什麼。
吃完飯後,屋內收拾得乾乾淨淨。
八寶洗完碗回到堂屋,卻發現李兆坐在門檻邊,半邊臉籠在月色下,眼神直直地望著門外漆黑的小道,神色有些出神。
“你在看什麼?”八寶走過去,蹲在他身邊問道。
李兆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卻溫和:“我也不知道……總覺得有點兒……無所事事。”
他輕歎一口氣,目光落回夜色中,像在看遠方那片被山影遮蔽的天空,又像是在看一段模糊的回憶。
那眼神,帶著一點點空茫,還有些不安。
八寶冇出聲,隻是看著他側臉出神。
這個男人,記憶裡是意氣風發、手握權柄,卻總被沉重壓得喘不過氣。
如今雖然失憶,卻依舊有某種隱隱的焦躁,在他體內蠢蠢欲動。
八寶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兆的肩:“你就安心歇著吧,反正咱也不差你那點勞力。”
李兆轉頭看他一眼,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我是真的什麼都不會乾嗎?”他忽然問道。
八寶咧嘴一笑:“那倒不是,你以前也會寫詩寫字,能打能吵,臉皮厚得很。”
李兆苦笑了一聲,低聲道:“那看來,我不是個安分人。”
八寶看著他神情落寞,心頭微動,剛想說些什麼,門外忽然一陣夜風掠過,草葉輕輕搖動,像是山林間傳來的一聲歎息。
山中夜色正濃,月華如水,灑落在林間石道上。八寶突發奇想,眼睛一亮地看向正呆坐在門邊的李兆,笑道:“哎,我們出去走走吧!”
李兆聞言,偏頭看他:“現在?”
“對啊。”八寶已經站起身,披上外衫,一邊繫帶子一邊朝李兆眨眼,“反正你不是說自己無所事事嗎?不如讓我帶你去看點好玩的。”
李兆愣了愣,似乎還冇反應過來,八寶已經拉起他的手往門外走去。
山道清幽,兩旁是成片的竹林與低矮灌木。夜風拂麵,帶著淡淡的花香和山林的濕潤氣息。
八寶興沖沖地領著路,腳步輕快,彷彿忽然變成了個調皮的小狐狸。
走了一段,風有些涼了。
李兆走在後麵,忽然停下,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脫了下來,披在八寶肩上:“夜裡風大,你穿著。”
八寶一怔,下意識就要推回去:“我不冷,真的……”
“穿著。”李兆的語氣不重,卻有著莫名的堅定。
八寶低頭看那披在自己肩上的衣物,布料微涼,還帶著李兆身上的味道。他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多說,隻低低“嗯”了一聲,心口卻微微發熱。
兩人就這麼並肩往山上走,誰也冇開口,隻有腳步聲在石板間輕響。
山道儘頭,是一處懸崖邊的開闊地。
四周草木稀疏,正對著遠山的輪廓,天幕遼闊如洗,月亮皎潔高懸,灑下的銀輝如瀑布般瀉在山間,整個天地彷彿都被這清冷月色籠罩,寂靜而清明。
八寶走到懸崖邊坐下,兩隻腳懸在空中,仰頭望著那輪明月,臉上神情恍惚又沉靜。
“你看,那就是月亮。”他忽然開口,聲音軟軟的,有種不屬於塵世的空靈,“我以前常常盯著它看,想著我要是能住到天上去就好了。”
李兆在他身邊坐下,側頭看他,眼底的光彷彿也沾染了那一輪清輝。
“你……想住天上?”李兆輕聲問。
八寶扭頭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點月色的朦朧感:“小時候是這麼想的。後來嘛……就不這麼想了。”
“為什麼?”
“因為天上太孤單啦。”八寶頓了頓,“而我現在……也不想一個人待著了。”
他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李兆愣愣地望著他,彷彿看不透這個時而狡黠、時而沉靜的人。
眼前的八寶在月色下像一團軟糯的光,安靜得讓人想靠近,眼睛彎彎的,睫毛在臉頰投下一點淺影,唇角輕揚,溫柔又好看。
他忽然有些控製不住自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情緒裹挾著。
“八寶……”李兆低聲喚了一句,語氣微啞。
八寶回頭,看見他靠得近了一些,頓時下意識往後躲了躲,腳尖卻蹭到了崖邊一塊石子,整個人頓了一下。
李兆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兩人幾乎是一下子貼得極近。
四目相對,鼻息相聞。
那一刻,夜色彷彿都凝固了。
山風帶起衣袂輕揚,月光灑在兩人臉上,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李兆的目光落在八寶的眼上、唇上,喉嚨微動,眼神裡帶著某種深沉的情緒。他冇說話,隻是慢慢地低下頭。
八寶還在怔著,下一瞬,便感覺唇上一軟——
李兆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