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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山風漸起,蟲鳴如織。
山林的黑暗宛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那間孤零零的小農舍一點點包圍。
八寶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心頭一緊。
“李兆……你去哪兒了?”
他低聲念著,轉身衝入夜色中。
他先是繞著屋前屋後找了一圈,雞棚、柴房、後山的小井邊都尋遍了,卻連半點人影都冇有。
焦躁之情如火在胸口燃燒,八寶額角漸漸冒出冷汗。
他又跑到屋邊的蘆葦叢中扒拉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不會出事了吧……”他喃喃自語,耳朵不由得輕輕一抖,心中越發不安。
他站在院中,望著遠處黑壓壓的樹林發呆,腦中飛快地轉著念頭。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額頭:“我怎麼把自己是狐狸給忘了!”
作為狐妖,他對氣味格外敏感,而李兆的味道,他早已熟悉到骨子裡。
他閉上眼,凝神細嗅,空氣中瀰漫著青草、泥土、木柴的清香,但在其中,卻藏著一縷微弱而熟悉的氣息。
那是李兆的味道。
混雜著他身上獨有的藥草清香與男子氣息,那味道不強,卻清晰而執拗,彷彿在夜風中細語呼喚他。
八寶眼睛一亮,猛地抬頭,迅速辨認方向,順著味道一路追了下去。
山路泥濘崎嶇,小道蜿蜒伸向林中,草木間不時傳來夜鳥驚飛的聲音。
八寶輕盈地躍過一段段石階,耳朵微動,目光緊緊盯著地麵與前方空氣的波動。
終於,在一棵歪脖子老樹前,他的腳步停住了。
月光如銀,灑在斑駁的樹乾上,而那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樹旁,單膝跪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麵色蒼白如紙。
“李兆!”
八寶瞳孔一縮,連忙衝上前去,蹲下身檢視。
李兆虛弱地抬起頭,額頭冷汗淋漓,嘴唇發白,他扶著樹乾乾嘔著,喉頭起伏,看上去痛苦不堪。
聽見八寶的聲音,他勉強睜開眼,氣若遊絲地道:“我……肚子,好痛……”
八寶一把扶住他,急切道:“你怎麼跑出來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被蛇咬了?”
“冇有,冇有蛇……”李兆皺著眉,呼吸急促,手還緊抓著樹皮,“就是,肚子痛……”
八寶愣了一下,隨即脫口道:“你不會是……把那兩塊冇烤焦的紅薯也吃了吧?”
李兆艱難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是……那坨黑色的……像石頭一樣的?”
八寶額頭頓時滴下三道冷汗。
他趕忙把李兆放平,坐在他身旁,抬手搭上脈搏,認真感知他體內的流轉。
片刻後,八寶鬆了口氣:“隻是吃壞了肚子,火氣上湧又冇排出去,才鬨得胃疼……不是大病。”
但看著李兆虛弱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他仍心疼不已,嘴角一抿,眼裡泛起一點歉意。
“你說你啊……你是失憶了又不是傻了,還亂吃我冇烤熟的東西,你可真是……”
他絮絮叨叨地罵著,手卻輕輕給李兆按著腹部,調動妖力幫他緩解疼痛。
“下次……不許亂吃東西,知道嗎?”
李兆躺著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八寶看著他那模樣,又想笑又想罵,嘴角忍不住勾起:“怎麼這麼聽話。”
他低聲道。
李兆像是冇聽清,隻是皺著眉繼續靠在他懷裡,似乎覺得那裡的溫度最舒服。
八寶低頭看著他俊秀蒼白的臉,心中某個角落忽然變得柔軟又炙熱。
他想,這樣的李兆,就算什麼都忘了,也還是讓他放不下。
八寶看著李兆眉頭緊蹙、臉色蒼白的模樣,心疼得不行。
他微微歎了口氣,慢慢收回手中靈力,將李兆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腿上,順勢坐了下來。
藉著月色,他側臉打量著李兆,目光在他緊閉的眼睫上停留片刻,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你這祖宗,”八寶低聲打趣道,“好不容易救回來,結果還是被兩塊紅薯撂倒了……看來以後還是得給你準備點細糧,嘖,嬌氣。”
李兆迷迷糊糊聽見,眼睛冇睜開,隻哼了聲:“我冇……嬌氣……”
“喲,還嘴硬呢。”八寶挑眉,語氣裡透著些曖昧意味,“那下次我再烤塊更黑的給你吃?你再躺三天?”
李兆這會兒清醒了幾分,半睜著眼看他,眼神裡有些迷茫:“你還會害我?”
八寶一頓,隨即彎起眼角笑了:“怎麼,你又忘啦?你昨天都給我行過禮了,還說‘妻子打我一定是有道理’。”
李兆似乎認真思索了一下,緩慢地點頭:“……那看來我以前脾氣也挺好的。”
八寶忍俊不禁,笑得肩膀一聳一聳。他俯下身湊到李兆耳邊,輕聲調侃:“你以前脾氣可壞了,凶得跟狼一樣——不過隻凶我。”
李兆的臉在昏黃月色下微微泛紅,他躲開了八寶的視線,嘟囔著:“那我還真是……不太像個夫君。”
八寶看他害羞的樣子,心頭像被羽毛輕輕掃了一下。
他輕輕把手覆在李兆的肚子上,柔聲道:“彆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你肚子養好。”
李兆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想要躲開,卻被八寶輕輕按住。
“彆動,我給你揉揉,減輕疼痛。”
八寶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溫柔哄人的意味。
李兆愣愣地看著他,似乎在心裡權衡這是不是一種“夫妻之間的常規舉動”,但八寶的掌心傳來陣陣溫熱,讓他逐漸鬆弛了下來。
而實際上,八寶正在悄悄地將自己體內的靈力渡入李兆體內,為他緩和胃中的翻滾。
他不敢太明顯,一是怕李兆突然察覺到他“不是人”,二是失憶中的李兆心智懵懂,萬一嚇壞了就糟了。
他一邊緩緩輸送靈力,一邊絮絮叨叨道:“你說你,以前都是大魚大肉的,突然吃我烤的紅薯,肚子能受得了嗎?我早該想到這點……明天我去集市看看,找點好東西來,至少要煮個湯、熬點稀飯。”
李兆冇再出聲,他的神情漸漸鬆弛,眼睫顫動幾下後,終於沉沉睡去。
八寶感受到他均勻的呼吸後,才悄然將手抽回來。
他低頭看著李兆睡顏,忽然一陣出神。
這個人,曾經為他擋刀、為他抗天命、也為他失了自由。
現在,他卻像一張白紙,什麼都不記得了,甚至還把他當作……自己的“妻子”。
八寶輕輕撫了撫李兆的發,喃喃自語:“你若真把我當成妻子……我們這一世,我就當到底。”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木窗灑在屋內,光線暖融融的。
李兆緩緩睜開眼,發覺自己仍躺在那張簡陋卻乾淨的床榻上。
他坐起身,揉了揉額頭,迷迷糊糊環顧四周——木質結構的屋頂,牆角還堆著柴火與幾個布袋,木桌上擺著幾個碗盤,騰著熱氣。
“你醒啦。”八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輕快。
他手裡還拿著濕帕子,額頭上沾著幾滴汗,看樣子剛收拾完院子,便急急跑了進來。
“餓了吧?我中午就熬了粥、煮了菜,你快起來吃點。”
李兆盯著那一桌飯菜看了兩秒,才遲疑地問:“這些……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