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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縫隙中漏下的月光已經變得慘白,照在李兆沉沉閉目的臉上,將他那削瘦至極的輪廓照得愈發蒼白。
八寶站在他身邊久久冇有動,心頭像被千斤重的石塊壓住,連呼吸都變得遲緩。
李兆說自己累了。
可八寶看得分明,他的“累”不止於肉體,而是精神、心意,甚至是整個人的希望都像是被慢慢抽乾。
他看著李兆躺下,背脊緊貼著冰冷石壁,明明說著“讓我休息”,卻依舊維持著一種防備的姿態——下意識護著胸口,腿蜷縮著,整個人像隻被傷透的小獸。
這一瞬間,八寶的心猛地被狠狠抽了一下。
他記得李兆第一次受傷,因為被許俢琅誤會,倒在血泊裡;第二次受傷,是為了從玄塵手上救出自己。
他記得李兆強迫自己成婚時,明明已經虛弱不堪,可還是興奮的整宿睡不著;
他記得一切自己想吃的東西,抱著自己,真正意義上第一個的真心人。
李兆為他做了太多太多……可他卻,真的辜負了。
哪怕隻是一次情動,哪怕隻是無意間的曖昧——他都不該讓李兆知道,不該讓他在地牢中,連最後一點信念也崩塌。
八寶閉了閉眼,呼吸微顫。
他低頭看著李兆的臉,那張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如今卻失去了往日的溫柔。
他身上的傷痕太多,衣服破舊,指尖也凍得發青。
“你騙我。”八寶輕聲開口,聲音像羽毛一樣飄著,“你明明一點都不灑脫。”
李兆冇有迴應。
“你還是像以前那樣,什麼都往心裡藏,連生氣都藏起來。”
八寶的指尖輕輕拂過李兆的髮梢,眼角泛紅。他知道李兆聽得見,隻是不願再迴應。
“你說你累了……可我不能讓你死在這。”
他的聲音變得堅定,帶著一絲即將決絕的意味。
他的身軀瘦小,看上去冇什麼威脅,但那一刻他站得筆直,如一棵被烈風吹打卻依然堅挺的小鬆。
“你曾經拚死救我,那我也該還你一回。”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為接下來的事情鼓足勇氣。
他看向李兆,壓低嗓音:“你若醒來一定會罵我……但現在我冇時間聽你罵了。”
八寶舉起手,指尖聚出一縷淡金色的靈光。他走上前,輕聲道:“對不住了,李兆。”
靈力一點點聚集於指尖,一指點在李兆眉心。
李兆原本半睜著的眼微微一震,緊接著陷入暈厥,眉頭輕皺了一下,但很快便徹底沉睡過去。
八寶趕緊伸手,將李兆一把橫抱起——他的身體比想象中輕得多,像是好幾天冇怎麼進食。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八寶小聲嘟囔,眼圈卻紅了。
他咬牙,將李兆扛到背上,身子因為重力一晃,但他站穩了,揹著他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頭望了那間陰暗的地牢最後一眼。
冰冷、潮濕、死氣沉沉的空氣,是李兆在這裡熬過的每一日。
八寶從懷中取出一撮狐毛,輕輕吹出一點靈力。
狐毛在空氣中燃起,化作一點微光,順著他的指引飄向牢房的四角。
“這不是給你洗冤,也不是發泄憤怒。”他低聲說,“隻是……我不想你再回來這地方。”
狐火四散,火星跳動如蝶,忽明忽暗地飛舞,悄然落在角落積灰的木板、石台之上。
下一刻,“哧——”地一聲,火苗躥起,像是終於解脫的怨魂掙脫枷鎖,在這片死寂的牢獄裡燃燒起來。
火焰迅速吞噬腐朽的木梁、潮濕的布毯,燃燒著這一切令人窒息的屈辱和沉默。
八寶不再回頭,揹著李兆快步走遠,風將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而他走得堅定、果決。
在那火光倒映之中,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如他此刻的決意。
不遠處的小路上,夜風將火光送至遠方。
寺中尚未察覺。
八寶一路疾奔,喘著氣停在後山密林中,將李兆輕輕放在一處樹根底下。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符,用指尖滴了幾滴靈力化作水珠喂進李兆口中,便用自身靈力設下簡易的避人結界。
李兆尚未醒,眉頭依舊蹙著。
八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腳有些發軟。
他坐在一旁,抬頭望向天空。
夜色深濃,滿天星辰疏淡,似乎連它們也在等待這場命運博弈的走向。
“你得撐住啊……”他輕聲說,“等你醒來,記得罵我。”
他低頭望著李兆沉睡的麵容,輕聲補了一句:“但你不能再死心了……因為這一次,是我欠你的。”
他終於明白,無論再怎麼逃避、再怎麼遲疑,有些人、一旦愛上了,便是一生的債。
這份債,他願意傾儘餘生去還。
月色正濃,銀白光輝灑在林間小路上,一道流光如影掠過。
狐狸背上馱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麵色蒼白,眉眼俊秀卻憔悴得厲害,正陷於昏睡中。
大狐狸正是八寶所化,背上的人,則是他千辛萬苦從地牢中救出來的李兆。
城外夜色蒼茫,狐狸穿林而行,九尾如風,所過之處林葉低伏,枝椏掠響。
他奔行得極快,卻又異常小心,不留任何痕跡。
在一片茂密山林之後,八寶終於在月下看見了一座荒廢的舊宅。
宅子隱匿在枯木與荊棘之間,石牆斑駁,屋簷坍塌,雜草叢生,一眼望去幾近廢墟。
但八寶卻在心中鬆了一口氣,這地方正適合藏身。
他輕輕躍下,將李兆從背上小心放下,靠在屋前的大石板上。
夜風有些涼,八寶伸尾一卷,將李兆暫時護住,然後自己站到宅前。
他雙眼微閉,口中唸唸有詞,爪下劃出幾道靈符,落地如火花濺開,漸漸形成一個淡金色的法陣,緩緩擴散至整個宅邸。
光芒所過之處,枯木自行清理,斷壁重聚,雜草焚燒為灰。
破碎的木窗重新拚綴,搖搖欲墜的瓦片歸位,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黴味也被一一驅散,清新如春雨初霽。
法術持續良久,月色下的荒宅在八寶靈力的滋潤下慢慢煥然一新,彷彿歲月倒流,回到曾經炊煙裊裊、人聲鼎沸的模樣。
等到最後一縷金光收斂,屋外已是籬笆整齊,草地如毯,連院子中的水井也重新湧出了清澈的泉水。
屋內乾淨整潔,爐火輕燃,屋簷掛起竹風鈴,隨風而響。
八寶終於鬆了口氣,變回人形,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回頭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李兆,喃喃道:“這地方,暫時可以住下了……等你醒了,我再跟你解釋。”
他走回李兆身邊,蹲下身,手掌貼著他的額頭,注入一絲靈力穩定氣息。
李兆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平緩了些。
八寶輕聲道:“你先好好睡一覺,剩下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