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行動在即。然而,就在墨淵與凜羽帶著人馬悄然撲向慈幼局的同時,欽差行轅內,蕭玉鏡(林微)與謝玄卻並未靜待訊息。
那本從車馬行帶回的、記錄著通往慈幼局“廢料”輸送的詭異賬冊,被謝玄鋪在書案上,指尖劃過那幾個反覆出現的、語焉不詳的代號,以及幾個看似無關的貨物交接地點。
“不對,”謝玄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太順了。車馬行的暗道直指倉庫,倉庫裡的證據幾乎像是擺在那裡等我們發現。趙德海和錢貴雖已逃離,但他們背後若真是‘蝕’,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尾巴?這像是一個……誘餌。”
蕭玉鏡心頭一跳:“你的意思是?”
“聲東擊西。”謝玄沉聲道,手指猛地點在賬冊上一個不起眼的代號旁,那裡記錄著一批“廢鐵”將在今夜子時,於城東廢棄的磚窯進行交接。“車馬行和慈幼局吸引了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這裡,或許纔是他們真正想要轉移或交易的關鍵!”
事不宜遲,兩人當即決定兵分兩路。蕭玉鏡坐鎮行轅,協調可能來自慈幼局的訊息,而謝玄則親自帶著一隊精銳侍衛,直奔城東磚窯。為防萬一,他堅持讓蕭玉鏡換上便於行動的勁裝,並以輕紗覆麵,隱匿身份同行,畢竟行轅也未必絕對安全。
城東廢棄磚窯,荒草叢生,斷壁殘垣在淒冷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骸骨。謝玄令大部分侍衛散開包圍,自己隻帶著蕭玉鏡和兩名心腹,悄無聲息地潛入窯廠核心區域。
窯場內空無一人,隻有風聲穿過破敗的窯洞,發出嗚咽般的迴響。然而,在最大的那座磚窯入口處,地麵上卻有著新鮮的車轍印記和雜亂的腳印。
“看來,我們猜對了。”謝玄低語,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咻——啪!”
一支尾部帶著幽藍色火焰的響箭,毫無征兆地刺破行轅的夜空,在最高點炸開一團詭異的藍光。那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寒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敵襲?!”蕭玉鏡瞳孔一縮,猛地看向窗外。
幾乎在響箭炸開的同時,書房四周的黑暗中,驟然躍出數十道鬼魅般的身影!他們全身籠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兵刃反射著冰冷的月光,如同毒蛇的獠牙,直撲書房而來!行動之迅捷,配合之默契,遠超尋常刺客。
“保護殿下和大人!”侍衛首領厲聲高喝,拔刀迎敵。刹那間,兵刃交擊之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這些黑衣人武功路數詭異狠辣,招招致命,而且完全不畏生死,如同被操控的傀儡。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似乎對行轅的佈局極為熟悉,分出大部分人纏住侍衛,另有七八個身手最高的,如同利刃般直插書房!
“他們的目標是我們!”謝玄瞬間判斷出形勢,他一把將蕭玉鏡拉至身後,自己則擋在門前,寬大的衣袖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氣勁已然凝聚。
“砰!”
窯洞的門窗在同一時間被巨力撞開,木屑紛飛。數名黑衣人如同餓狼撲食,刀光劍影瞬間將謝玄籠罩。
謝玄眼神冰寒,他並未拔劍,隻是並指如劍,身形如鬼如魅,在狹小的空間內挪移閃避。指尖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精準地點在襲來的兵刃側麵。隻聽“叮叮”幾聲脆響,精鋼打造的刀劍竟被他以肉指生生震偏!同時,他另一隻手衣袖拂動,看似輕柔,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將一名試圖從側麵偷襲蕭玉鏡的黑衣人直接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蕭玉鏡被謝玄牢牢護在身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那片一直籠罩著他的“混沌”在此刻彷彿化作了沸騰的深淵,吞噬著一切敢於靠近的敵人。然而,即便如此,她的異能依舊無法穿透那層屏障,看清其下的真實。
她也冇有閒著,異能全力運轉,雙眸中流光溢彩。她迅速“閱讀”著這些刺客的情緒色彩——一片死寂的“殺戮灰白”,夾雜著被某種力量控製的“渾濁暗紅”,幾乎冇有屬於個人的意識波動。這讓她更加確信,這些絕非普通死士。
“小心左側!”憑藉異能對殺意的超常感知,蕭玉鏡猛地出聲提醒。
一名黑衣人佯裝攻擊謝玄正麵,另一人卻如同影子般從左側木架後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刺出一劍,劍尖泛著幽藍,顯然淬有劇毒!
謝玄彷彿背後長眼,在蕭玉鏡出聲的瞬間,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避開了正麵的劈砍,同時右手快如閃電,直接扣住了左側刺來毒劍的劍身!
“哢嚓!”精鋼長劍竟被他徒手生生折斷!
然而,就在他折斷長劍的刹那,第三名一直潛伏在房梁上的刺客動了!他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淩空撲下,並非攻擊謝玄,而是雙手連揚,數十點寒星呈天女散花之勢,覆蓋了謝玄和蕭玉鏡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是極其陰毒的透骨針!
範圍太大,速度太快!謝玄若要完全避開,勢必無法護住身後的蕭玉鏡!
電光火石之間,謝玄冇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將蕭玉鏡往自己懷裡一帶,用整個後背迎向了那蓬淬毒的暗器!同時,他空著的左手運足內力,向上猛地一拍!
“嗡!”
一股磅礴的氣浪以他掌心為中心向上轟出,大部分透骨針被這股氣勁震飛、攪碎。但仍有三枚漏網之魚,帶著淒厲的尖嘯,狠狠釘入了他的左臂!
“嗯!”謝玄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左臂瞬間傳來一陣麻痹之感,傷口處流出的鮮血浸濕了月白色的衣袖,那血色——是刺目的鮮紅。
蕭玉鏡被他緊緊箍在懷中,臉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驟然加快的心跳,以及那一聲壓抑的痛哼。她猛地抬頭,正好看到他左臂衣袖上迅速洇開的血色,以及他因為忍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可他周身的“混沌”,依舊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將那瞬間可能泄露的任何情緒波動牢牢封鎖,紋絲不動。就連受傷流血,也無法讓這層屏障產生絲毫漣漪。
他周身的“混沌”氣息因這突如其來的受傷和殺戮而似乎更加濃鬱翻湧,但那傷口流出的血液,在月光下呈現出刺目的、正常的鮮紅色。
蕭玉晴看著他流血的手臂,再感受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混沌”,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與難以言喻的焦灼攫住了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她不再猶豫,一手緊緊扶住謝玄未受傷的右臂,另一隻手揮動從侍衛那裡接過的短刃,格開襲來的攻擊,目光迅速鎖定包圍圈的薄弱處。
“跟我走!”
她低喝一聲,幾乎是拖著因受傷和“混沌”影響而動作微滯的謝玄,憑藉著小巧靈活的身法和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朝著預定的方向強行衝去。兩名負傷的侍衛也拚死斷後,為他們爭取了片刻時機。
蕭玉鏡拉著謝玄,一路踉蹌,終於衝入磚窯旁一間半塌的、堆放雜物的破屋暫時隱匿。身後追兵的聲音被斷後的侍衛暫時阻隔。
破屋內蛛網遍佈,塵埃嗆人。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瀉下,映出謝玄略顯蒼白的臉和手臂上那片怵目的暗紅。
“你怎麼樣?”蕭玉鏡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不由分說地強行拉過他受傷的左臂。
謝玄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及那幾乎要衝破“混沌”隔絕的、真切的擔憂,他沉默下來,任由她動作。
兩人靠得極近,在這狹小破敗的空間裡,蕭玉鏡幾乎能感受到他因疼痛而微微紊亂的呼吸拂過她的額發。
然而,那片籠罩著他的、深沉的“混沌”,卻如同最堅固的壁壘,紋絲不動,將一切探究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得到示警的凜羽和墨淵終於帶著大批親衛殺了回來。內外夾擊之下,殘餘的黑衣死士見事不可為,竟毫不猶豫地紛紛咬碎了齒間的毒囊,瞬間倒地氣絕,冇有留下一個活口。
戰鬥迅速平息,書房內外一片狼藉,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屬下護衛來遲,請殿下、大人恕罪!”凜羽和墨羽單膝跪地,臉上帶著愧疚與後怕。
謝玄緩緩鬆開了蕭玉鏡,臉色因失血和毒素而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無妨。清理現場,加強戒備!”
“大人,您的傷……”凜羽急道。
“皮肉傷,不礙事。”謝玄語氣平淡,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
蕭玉鏡卻猛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抓住他未受傷的右手手腕,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和強硬:“什麼不礙事!那針上有毒!謝玄,你必須立刻處理傷口!”